竹楼内清光流淌,映照着清音谷主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笑容。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客人。
凌无澈与姬魅儿全身紧绷,太初源气与星曜龙凰之力暗涌,镇渊小盒在丹田内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谷主早已料到我们会来?”凌无澈沉声问道,目光扫过池中那团变幻的琴弦核心光团。
“这片竹林,这片山谷,皆由吾之‘琴心’衍化而生。你们的到来,你们的探查,吾自然知晓。”清音谷主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那面‘心镜’,亦是吾特意为你们所显。否则,你们以为凭如今的修为,能轻易窥见上古旧事?”
果然!那水镜是故意展示给他们看的!
“谷主煞费苦心,引我们至此,究竟所为何事?”姬魅儿美眸含霜,冷声问道。她涅盘之后,气质愈发高贵凛然,此刻含怒,更添威仪。
清音谷主的目光在姬魅儿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她眉心那枚淡金凤凰纹章,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他轻轻叹息一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渴望。
“吾之本源,你们已见,乃是上古‘天音仙尊’燃尽一切所化的一缕‘抚世琴音’法则,结合战场残余的秩序与希望而生。吾之使命,本是抚平创伤,守护安宁,为这纷乱世间保留一片‘忘忧’净土。”
他顿了顿,望向池中光团,那琴弦核心随着他的话语轻轻颤动,发出微弱的共鸣。
“然,法则虽成,终究……残缺。”
“天音仙尊当年,为定鼎虚空、开辟此谷,耗尽了所有,连其‘真我灵识’都几乎燃尽,只留下这纯粹的‘抚世’执念与法则框架。吾,便是这执念与框架催生出的……器灵?或者说,法则的具现体?”
清音谷主自嘲一笑:“吾有灵智,有记忆(传承自仙尊碎片),有力量,却唯独……没有‘完整’的‘自我’与‘根基’。吾之存在,如同无根浮萍,依附于此谷,依靠不断汲取谷中生灵(那些懵懂灵植灵兽)自然散发的‘安宁’与‘希望’情绪为食,方能维持形态,运转法则,守护屏障。”
“然而,‘轮回之眼’侵蚀日甚,外界‘安宁’与‘希望’愈发稀薄,谷中生灵产生的情绪之力也日渐微弱。屏障动摇,非因外力攻击,实乃吾之本源……正在缓慢枯竭。”
他看向凌无澈,目光灼灼:“吾需要‘养分’,需要更强大、更纯粹的‘秩序’、‘希望’、‘新生’之力,来补全吾之根基,稳固吾之形态,才能继续维持‘忘忧谷’存在,甚至……真正拥有‘自我’,而非一个徒有灵智的工具!”
凌无澈瞬间明白了:“所以,你找上了我们。因为我们身上,有对抗‘轮回’的因果,有‘镇渊’的秩序之力,更有魅儿涅盘的‘新生’与‘希望’火种!你想汲取我们的力量,来补全你自己?”
“并非‘汲取’那般粗暴。”清音谷主摇头,“吾所求,是‘共鸣’与‘融合’。吾之‘抚世琴音’法则,与‘镇渊’的‘调和’、‘稳固’,与‘涅盘’的‘新生’、‘希望’,本质相通。若能得到你们的许可与主动配合,让吾之法则核心与你们的力量产生深度共鸣交融,吾便能从中获得最本源的补益,稳固根基,甚至……可能因此真正‘活’过来,成为一个完整的生灵!”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届时,吾不仅能彻底稳固屏障,更能以完整之身,与你们一同对抗‘轮回之眼’!吾继承了天音仙尊的部分记忆与知识,对上古隐秘、‘轮回’根源知之甚多,必能成为你们最强大的助力!”
条件听起来无比诱人。一个可能知晓上古秘辛、且实力强大的盟友,主动要求结盟,并只需要他们付出部分力量共鸣为代价。
但凌无澈与姬魅儿丝毫没有被冲昏头脑。
“如何‘共鸣交融’?对我们可有何损害?你又如何保证,在获得补全后,不会反客为主,甚至将我们吞噬?”凌无澈冷静地提出关键问题。
清音谷主似乎早有准备,他指向池中琴弦核心:“共鸣之法,乃是吾将‘琴心’核心暂时融入你们识海,与你们的本源力量(镇渊符印、涅盘火种)建立连接,在吾主导下进行温和的法则交互与互补。过程中,你们或许会感到力量被牵引、心神略有疲惫,但绝无根基受损或神魂被控之危。吾可立下‘法则心誓’,以‘抚世琴音’的本源为誓约,若有违背,法则自溃,吾将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反噬……融合之后,吾之‘琴心’将与你们的力量产生永久性羁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伤害你们,便是伤害吾自身根基。况且,吾所求乃是‘完整’与‘共生’,而非掠夺。吞噬你们,只会让吾重新沦为无根之萍,甚至因力量冲突而崩溃。”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晰,甚至愿意立下最严厉的本源誓言。
姬魅儿看向凌无澈,传音道:“夫君,他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
“但风险依然存在。”凌无澈接过话头,直视清音谷主,“最大的风险,不在于你是否守信,而在于‘融合’本身。两种不同源的高阶法则深度交融,即便你再小心,也必然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异与冲突。我们的力量体系已很复杂,再加入你的‘琴音法则’,稍有不慎,可能导致我们自身力量紊乱,甚至走火入魔。”
清音谷主沉默片刻,坦然道:“风险……确实存在。但吾可尽力控制,将交互维持在最浅表、最安全的层次,只汲取最边缘的共鸣滋养。而且,你们并非没有好处。与吾之法则共鸣,对你们感悟‘秩序’、‘音律’之道,稳固心神,甚至修复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道伤,都有裨益。这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修行互助。”
他再次看向姬魅儿:“尤其是这位姑娘,你身负‘涅盘’新生之力,又融合了‘熔岩源火’这等大地生机,若能与吾之‘抚世’琴音共鸣,或能助你更快稳固境界,甚至触类旁通,领悟更深层次的‘创造’与‘守护’真意。”
话已至此,利弊似乎都摆在了台面上。
答应,可能获得强大盟友与自身裨益,但也承担法则冲突的未知风险。
拒绝,则可能立刻翻脸。虽然清音谷主看似温和,但一个为求“补全”而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法则之灵,被拒绝后是否会采取激烈手段?而且,他们身处对方的主场。
凌无澈陷入沉思。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世间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这清音谷主目前看来,确实不像大奸大恶之辈,更像是一个被困在使命与残缺中、渴望“活着”的可怜存在。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凌无澈最终说道,“此事关乎重大,需与同伴商议。”
他指的是古雷斯。虽然古雷斯未必懂这些,但多一个人商议总是好的。
清音谷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吾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你们作何决定,吾都尊重。只是……”
他望向竹楼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竹林与山谷,看到了那日渐不稳的屏障:“‘轮回’的侵蚀,不会等待。谷中生灵的‘安宁’,也在消减。吾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说罢,他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清光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团琴弦核心在池中静静流转,以及他最后的话语在楼中回荡:
“三日……静候佳音。”
凌无澈与姬魅儿离开竹楼,心情沉重地返回地火窟。
他们将此事告知了古雷斯。古雷斯虽然懵懂,但也感觉此事非同小可。
“那个人……不,那个‘东西’……给吾的感觉……很复杂……不像坏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古雷斯瓮声瓮气地说道。
少了点什么?凌无澈若有所思。是了,清音谷主虽然表现得有情有理,但他终究是法则所化,缺少真正生灵的那种……“温度”与“不确定性”。他的所有行为,似乎都基于最理性的计算与对“补全”的渴望,就像一台精密却冰冷的机器在寻求升级。
与这样的存在进行深度“共鸣”,真的安全吗?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凌无澈与姬魅儿除了调息,便是反复推演、探讨。他们尝试模拟法则共鸣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评估风险。
最终,在第三日傍晚,凌无澈做出了决定。
“我们答应他。”凌无澈对姬魅儿道,“但需修改条件。共鸣可以,但必须在我们选定的地点,由我们主导部分进程,并且……我们需要先得到他关于‘轮回之眼’核心情报的部分共享,作为‘定金’。”
这是增加己方筹码,降低风险。
当凌无澈将这个决定告知再次显化于竹楼的清音谷主时,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可以。情报共享,现在便可开始。地点……可由你们选定,但需在谷内,方便吾调动法则之力护持。”
一场各怀心思、却又目标部分一致的“合作”,就此达成。
然而,无论是凌无澈还是清音谷主都不知道,就在他们于竹楼内敲定细节,开始第一次情报共享时——
忘忧谷那看似稳固的屏障之外,无尽虚空的深处,一双燃烧着灰色火焰、胸口有透明窟窿的冰冷眼眸,正死死锁定着这片游离的世外碎片。
归墟使者,终究还是追来了。
而且,这一次,它并非孤身一人。
在它身后遥远的阴影中,还有数道散发着贪婪与毁灭气息的庞大轮廓,若隐若现……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完)
(琴心真相求补全,法则共鸣风险存。三日深思定合作,归墟携敌已临门!弄清谷主意图,权衡利弊后决定冒险合作,各取所需。然合作伊始,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归墟使者不仅追至,更似乎引来了其他可怕的敌人!内忧(法则融合风险)未解,外患(强敌压境)已至!忘忧谷这片最后的净土,能否在这场内外交困的风暴中存续?高潮迭起,生死一线!码字竭虑,情节炸裂,盼君好评助力增,共抗这覆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