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西落，一行七人又搜刮了两个小院。
驱赶出六七个老弱妇孺，但收获少的可怜。
推车上除了些瓷器铜器和碎银块，就压箱底的两张十两银票还算能入眼。
这点收获实在太寒酸，陆长歌心中本有小九九，自是十分不满意。
他又让王大力把他送上院墙，举目四望。
斜阳下，巷子前方左转处，有间院子在馀晖中闪着琉璃瓦的反光，面积也比周围的院子大了不少。
下墙后，他果断下令：“跟我来，先搜前面那个大院子！”
其他六人已经习惯听他指挥，二话不说推着小车就跟了过去。
来到那高门大院的朱漆门前，几人已非常熟练地抬脚就踹！
“哐当”一声，院门洞开。
迎面是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花团锦簇，还有个小小的鱼池泛着水光，显然是个富贵处。
大伙儿顿时兴奋起来，觉得这次能捞着大鱼，陆长歌心中也生出几分期待。
陆长歌立在院中，指挥同伴快速搜索了大厅和西厢房，果然没发现人影。
七个人很快围在东厢正房门口，端着长矛，等陆长歌发号施令。
陆长歌脑中闪过百户大人挥手的样子，也学着伸出右手，轻轻向前一挥。
感觉很不错！
王大力和陈二牛一马当先，抬脚狠狠踹向那扇雕花木门！
门栓断裂、门板砸墙的声响接连炸开，紧接着是王大力的粗嗓门：“冲！”
夹杂着婴儿受惊的啼哭声。
陆长歌深吸一口气，左手搭在腰刀柄上，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一共四人。
两个丫环已吓得伏跪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最小的婴儿躺在床上，盖着红色的薄被，正仰着小脸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身着绸缎锦衣的少妇，年纪不过双十，此时却面无血色，坐在床边。
她左手慌乱地轻拍着啼哭的婴儿，右手竟死死攥着一把剪刀，颤巍巍地抵在自己细嫩的颈间。
剪刀尖已刺破皮肤，一抹殷红正沿着白淅的肌肤蜿蜒而下，带着一种凄美。
少妇似乎惊吓过度，只是瞪着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七人，一言不发。
陆长歌目光飞快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的字画看起来是名家手笔，靠窗书桌旁摆设着玉器，女子身上的锦衣华服，便知这的确是一朵富贵花，一个有钱主子。
他心中一动，故作镇定地对左右吩咐：
“再仔细搜搜，看还有没有藏着人。记住，我们是来抄家，不是来杀人的！”
其他六人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两人端着长矛指着那少妇，其馀四人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钻床底，掀桌下，又把旁边一个小套间的门踹开，细细搜索一遍，确认了再无其他活人。
陆长歌这时才踱步到房间中央，装模作样地走了几圈，然后开口：
“你们先把这两个丫头带出去，再分人去院门口守着。
我来劝劝这位夫人。今天发生了太多邪乎事，大家都悠着点，别再把什么厉鬼招来了！”
后面半句，他加重了语气。
果然，有人脸色“唰”地白了。
“陆大哥，我留下来陪你！”王大力主动请缨。
“不用！”陆长歌摆手。
“你就站门口！其他人都离远点！都退开！别在这儿围着，吓着这位夫人！真弄出个三长两短，老子夜里都得做噩梦！”
众人不疑有他，只觉得陆长歌和他们一样，是被之前那个中邪女子吓出心病了，格外忌惮出人命，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丫环拖出正房。
王大力很尽职地守在敞开的门口。
陆长歌走过去将门关上，并提高嗓门喊道：“这位夫人！万万使不得！您可不能想不开啊！”
然后，他压低声音，快步走回少妇面前，距离三步站定：
“夫人，别怕，我是真的不想手上沾血。”
少妇见他靠近，抵着脖子的剪刀下意识又深了几分。
“你……你到底想怎样？我……大不了一死！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不知床上躺着的，是小公子还是千金？”
“是我的远儿……他才七个月大！呜……”少妇说到孩子，眼泪更止不住了。
“夫人，还是替令公子想想吧？你要是真死了，他连奶都没人喂了，指定饿死！”
少妇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全身力气，右手无力的垂下，“当啷”一声，剪刀掉落在青地砖之上。
“可朝廷不会放过周家的”
她又哭了起来，接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下跪到陆长歌面前，咚咚咚磕起头来，嘶哑道：
“这位将军，您想怎么样都行！我死了都没事！只求您救救我的远儿吧！
他才七个月大啊！他爷爷，他父亲做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啊！连这富贵他都没来的及享受啊”
“是啊，他只是来不及享受”陆长歌叹了口气。
接着他轻声道：
“夫人也看到了，这是大军抄家，铁了心要把周家连根拔起。我一个小卒子，实在没本事从这铁桶阵里把你们放走。但是”
他话锋一转，“如果夫人您愿意拿出些实实在在的买命钱，让我和外面的兄弟们分一分……
我保证，在押送您回城的路上，绝没有人敢动您一根手指头，小公子也能平平安安送到地方。”
他顿了顿，观察着少妇的反应，语速放缓但字字清淅：
“如果夫人您的手面……足够阔绰，我或许还能帮您往外递个消息。您能嫁进周家，娘家想必也非寻常门户吧？
到时候，就算小公子被送去了养济院，您娘家私下托人关照一下，总能保他一条小命。
甚至夫人您自己，就算不幸进了那教坊司，娘家在里头使点力气，也能避免您受人糟践，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少妇听到教坊司三字，抖动的更厉害起来，泪水无声滑落。
过了半晌，她似乎觉得这确是儿子唯一的生路，猛地又要磕头。
陆长歌眼疾手快，一手虚托住她，另一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少妇杨玉妍立刻会意，只轻轻将额头贴地触了一下，哽咽道：
“民女乃栖霞城杨家，杨玉妍！将军今日大恩，民女永世不忘！”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急切地问：
“抄家之后不是要搜身吗？您能把东西带出去？”
“我自有我的办法，这院子，过几天又不是不能再来。”陆长歌随口回道。
“你准备藏在院里好！”
杨玉妍象是壑然开朗，瞬间下定了决心，毫不尤豫地点头。
她快速起身，往那小暗间而去。
陆长歌紧跟在身后，同时口中仍高声劝解：
“夫人，你听我说，好死不如赖活，公子还这般小”
院中陈二牛听了后，感慨道：
“陆大哥真是个好心人啊，一定会得好报的！”
朱俊白了他一眼道：
“以后多读点书，那叫宅心仁厚，必有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