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下来。
陆长歌让人找来梯子,攀上了屋顶。
望向中心那座大院,那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安静,但灯火通明,墙上,屋顶上人影绰绰。
再环顾整个小镇,四面八方亮起了火把,不少小队仍在连夜搜索,并未见大的骚乱。
他放下心,顺着梯子下来。
“生火吧!四处都已点上了。”陆长歌下令。
“不搜了吗?”陈二牛问道。
“不搜了,得给其他小队留点机会,咱们得知足。”陆长歌回道。
心里却是有些畏惧,鬼知道这黑夜里,那些小院里是否藏了什么邪门玩意。
“也是,大家都不容易。”陈二牛附和道。
众人被下午的经历吓怕了,一听说能生火,又想到火能驱邪,立刻冲进几个房间,搬出桌子、被褥、床板乃至书籍,堆在院里。
篝火很快升起,众人搬来椅子围坐,火光映照下,安全感增添了不少。
陆长歌将檀木盒子推到高强面前:
“你是队长,到时你上交!朱俊,你帮着一起护好这盒子。”
两人应下。
陆长歌这才吩咐:
“去把那位夫人请过来,我有话问她。”
王大力客气地将杨玉妍带到火堆旁,还贴心地搬了张椅子请她坐下。
陆长歌轻声说:
“夫人你看,我这兄弟是真心给你搬椅子,我们向来守信,心地也不坏,绝不会苛待你和公子。”
“谢过各位壮士!”杨玉妍抱着孩子,起身鞠了几躬才落座。
陆长歌开口道:
“所以,夫人,请把你所知道的周家的事都告诉我们。不是我们多事,实在是上次遇到蛇群,今天又碰上中邪的女人。兄弟们今晚还要在这里过夜,多知道些,也好防范。”
杨玉妍尤豫片刻,才低声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懂相夫教子,族里的事哪里知道?况且我家夫君在老爷子面前也不得脸。”
“那我问,你答。”陆长歌说。
“将军请问。”
“传闻周家老爷,也就是你公公,会驱蛇,这是真的吧?”
见她仍不愿开口,陆长歌语气微冷:
“夫人,现在隐瞒毫无意义。朝廷既然来抄家,必是握有证据。我们只想自保。你若再替夫家遮掩,遇到危险,别怪我们顾不上你们娘俩。”
“是真的!不仅公公会,大少爷和小姑子也会。我常见到大院里有蛇出没,不过从不伤人。”
“很好,夫人早该如此。多说点,兄弟们也能多份防备。”陆长歌赞了一句,接着问:
“传闻几十年前,周老爷驱使毒蛇,咬死了镇上另外两家的顶梁柱,这事是真是假?”
“出阁前,听父亲和大哥谈过,真不真我不知道。当时听了传闻,我本不愿嫁,可父命难违……”杨玉妍声音越来越低。
“上次群蛇围攻周家,你知道原因吗?周家自己会驱蛇,怎么会引来蛇群报复?”
长久的沉默。
陆长歌耐心等待。
无论是长久沉默还是立刻否认,都表明她知情。
“这关系到我们几个兄弟今晚是否安全,夫人请三思。”一刻钟后,陆长歌提醒道。
杨玉妍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
“我…隐约知道一些。群蛇围攻的前一天,夫君回来时满头大汗,让我赶紧带着孩子回栖霞城住些日子。
他平时爱去风月场,但回来前总会收拾干净。那天却连脖子上的胭脂印都没擦就冲进房,催我快走。
我和他大吵,怪他不说清楚,还怪他…他不肯说缘由我就不走。逼急了,他才告诉我几句…”
“他说了什么?”陆长歌追问。
“他说……家里捕鱼时,从大湖里捞上来一枚蛇蛋,会有蛇群来寻。”
陆长歌冷笑:“哼!真是‘捞’上来的?还回去不就好了?九成是偷的吧!
还有,什么蛇的蛋能惊动那么大阵仗的蛇群?连巨蟒都来了?夫人,说得仔细些!”
“我当时也问了…他说是蛟蛇的蛋!”
话音未落,旁边陈二牛一声惊呼:“你说什么!”
声音带着骇然。
陆长歌被他吓了一跳,横了一眼:
“二牛!沉住气!一惊一乍的,想把大伙儿吓死吗?”
“可是…可是…俺奶说蛟蛇已经是龙了,是大妖啊!咱们不能随便招惹的!”陈二牛脸色发白。
“行了行了,知道你奶说过了,一边待着去!”陆长歌没好气地打发了他。
他转向杨玉妍:“那你知道蛋还回去没有?”
“这个真不知道!”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小萍的女孩?”
“知道,是刘家嫂子的闺女,十三岁,去年失踪了。刘家男人以前是我家的小管事,前两年在大湖采菱角淹死了。去年刘萍儿又丢了,刘家嫂子人就有点…不大对劲了。”
“你们这大院,或者整个周家镇,失心疯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你这么一说…好象确实不太寻常,常听丫环们嚼舌根提起。”
“行了,谢夫人如实相告!”陆长歌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象是又想起什么。
他看向杨玉妍:“夫人再跟我来一下,还有点私事。孩子先给丫环抱着。”
又对其他人道:“你们离远点,有些事不必知道。”
说完走向远处墙角。
等杨玉妍走近,他压低声音:
“夫人,你一旦入城,娘家应该很快就知道了。他们肯定想找个人在里面照应你。
你可有什么小名或者乳名?我好帮你联系娘家,做个凭证。”
“你…你为何帮我?”杨玉妍声音带着怀疑。
“说我急公好义你肯定不信,”陆长歌坦然一笑,搓了搓手指,“那就是为了捞钱呗!不寒碜!”
背着火光看不清杨玉妍是否脸红,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酥酥…酥糖的酥。”
陆长歌又问:“方便再告诉点只有亲近家人才知道的隐私吗?比如夫人身上有没有特殊的胎记或者痣?”
杨玉妍明显愣住了,忸怩着不作声。
陆长歌正色道:“放心,到时我只跟老夫人提这事,好让她能告诉你父亲和大哥,让他们信我,我才能帮你。”
杨玉妍尤豫着,声音几乎听不见:“民女……左……左胸上有颗红痣……”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跑回了丫环身边。
众人看她满脸羞红地跑回来,望向陆长歌的目光都带了点意味深长。
陈二牛早忘了刚才被训斥,凑到陆长歌身边,压着嗓子说:
“陆大哥,这女人的男人指定是要被朝廷砍头的,她就成寡妇了。俺奶说了,这种女人克家克夫不吉利。
陆大哥真想找媳妇,俺三妹就不错,就是……才七岁,你要多等几年。”
陆长歌抬脚欲踢:“滚你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