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毒辣。
陆长歌七人全都喝饱吃足,兴奋地讨论着这趟能分多少赏钱。
陆长歌眯眼望了望天,又看向那近两百的老弱妇孺。烈日当空,无食无水的,这么下去非得有人中暑不可。
他走到秦弘武跟前笑着说道:
“秦小旗,这些妇孺手无缚鸡之力,死在这里有些可惜。
里头不少人娘家或夫家可能还有些门路,日后探监打点,衙门也能添些进项。
要是晒死了,这些银子可就打水漂了,不如给口水润润嗓子吧?”
秦弘武瞄了他一眼:
“嘿,你小子,心肠倒不赖!不过说得在理,都是银子!等着,我去跟总旗提一嘴。”
不过一刻钟,剩下的馒头和残汤就被分送过去。
馒头不多,王大力趁机从胸甲里掏出那两个藏着的馒头,塞给了杨玉妍母子。
陈二牛则和其他人一道,提着汤桶跑去大湖边打了几桶水回来送去。
直到半下午,千户大人终于下令拔营回城。
陆长歌默默清点了一番。
十四辆马车满载财物,两辆拉着同袍的遗体,总共十六具。
大门爆炸带走六个,伤了五个;黑云蔽日那会儿,镇子里冒出来的三个邪祟,又让九个兄弟送了命。
还有一个是第六十五小旗的小旗官,据说是在围攻大宅时被一条剧毒小蛇咬了一口。
陆长歌没有了第一次的徨恐和悲泯,只想着回百户所后,得好好带着这几个兄弟练本事,多点自保的手段。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周家那座城池般的大院。
衙役们正带着帮闲向外搬东西,不知是否是那顿馒头和牛肉汤换来的好处。
更远处,上千镇民和村民正默默等侯,只等衙门的人撤走,便要涌入搜刮第三轮。
这世道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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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踏着夜色进城,所有人都进了东边的大校场。
重犯们直接被押入大牢,家眷们则被圈禁在校场中央。
大校场点起数百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百户所的书吏几乎倾巢而出,分成两拨。
一拨负责给陆长歌他们搜身,另一拨则开始挨个给周家家眷登记造册。
陆长歌随着队伍走到一列长桌前,按要求脱甲卸装,最后只剩一条兜裆布。
可哪怕只剩兜裆布,还被那年轻书吏伸手进去掏摸了两把。
看到陆长歌手里攥着的玉螺,书吏随口问了句:
“这螺壳哪儿来的?”
“家里娘子给的订亲信物,随身带着。”
“那自个儿收好,下一个!”书吏没再深究。
穿回内衬,陆长歌走到前面等其他人。
看到场地中央的登记有条不紊地进行,还有帮闲给那些家眷送去食水,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至少在周家男人定罪之前,这些女眷老幼暂时还安全。千户大人在周家大院没大肆屠戮,想必也有所顾忌。
上官和书吏们要的,大概是弄清楚这些人背后的亲族,才好进一步榨油水吧。
等小队所有人搜身完毕,陆长歌便领着六人直奔食堂饱餐一顿,再回到营房冲凉歇息。
营房里气氛松快。
大伙儿躺在通铺上,先是提了几句死掉的熟面孔,很快翻过;接着七嘴八舌地感谢陆长歌的救命之恩;最后,话题又绕回这场“富贵”上。
众人都觉着上交财物的那部分赏钱不会少,每人至少能分个百八十两,再加之整个百户所抄家所得赏银的平摊,绝对是寻常人家几辈子攒不下的巨款。
人啊,见到尸体时发抖,见了银子就眼红。
陆长歌心里暗叹,开口下令:
“行了,睡觉!明早都给我准时爬起来操练!”
午夜时分,他闭目听着六道不同的鼾声,轻重缓急不同却各有规律,这便是修行带来的敏锐度吧。
他缓缓睁眼,在床铺上盘膝坐定,默念《凝元守一诀》,运转起这道门最基础的功法。
“意守脐下三寸,黄庭气海之所,绵绵若存,勿忘勿助。吐纳深长,细匀无声,使气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如炉鼎温火,恒久不熄。养之使和,蓄之使盈。”
五个周天走完,他依旧闭目。
漱玉道长的谆谆教悔又一次回响耳边,关于道途与武道的根本区别,他开始慢慢咀嚼理解,也渐渐看清了自己的路。
他选了修道,那么此生武道的极致,便止步于七品。
九品,固本炼精,打熬筋骨,强盛气血,气血由内而外,开始滋养筋脉。
八品,筋脉初具轫性,气血融入骨骼,炼就铁骨。
七品,骨骼淬炼完成,气血深入皮表,成就铜皮。
而六品将是一次质的飞跃,筋骨皮大成之后,气血于丹田化生第一缕“后天之气”,以此气冲击奇经八脉与周身窍穴,是为“通脉”。
六品大成,练气成罡,肉身强度骤增,刀枪难入,那刚猛之气更能离体伤敌。
那正是陆长歌渴望却注定无缘的路。
一月之前,当他精气神圆融完满,炼化出丹田中第一丝“先天之气”时,命运就定下了锚点。
他的修行路,内核在于壮大这缕气,直至充盈。待到功行圆满,身心自生感应,便是叩击“引气入体”关卡的时机。
道与武,炼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其用也殊异。古往今来,从未听闻有人能于丹田内同时温养这两种本源气息。
他缓缓睁开双目。修行之路既已选定,就该心无旁骛。
莫要总去张望另一条路上的风光,只在自己认定的道上,一往无前便是了。
更何况,修道延寿,远比习武来得容易些。
再者,他还藏着那螺壳道场。虽说那“妖妻”说这只是“时间之道”里的下品法器,可对他这等初踏道途的新人,无疑是天大的至宝。
黑暗中,陆长歌无声一笑,手指轻抚胸前玉螺。
随即和衣躺倒,合上眼帘---
栖霞道长那个贪财老道,说过无论修道还是炼武,都需海量的资财。
所以我弄点钱财只是为了强大自身,而强大了自身才能保护更多的弱小者,比如杨玉妍母子,所以我道心无缺!
对了,杨家在哪里来着?
杨玉妍那小少妇好象没说地址,不说那就是大家族,一打听便知!他那二哥,应该会重金谢我吧!
话说,要是周家老三真被砍了,那杨玉妍还真成了寡妇,还是个俏寡妇!
打住!
我是有媳妇的!
他赶紧又拍了下胸口的玉螺,迷糊中鼾声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