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琐碎的事情,在拉维的统筹规划和卡比尔、阿南德等人的协助下,慢慢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少爷,设备和原料都到位了,明天就可以开工,生產第一批阿育吠陀香皂了。”佩达斯拖著略显疲惫但充满干劲的身子前来匯报。
“辛苦了,佩达斯。”拉维点点头。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少爷!”佩达斯连忙躬身,隨后他又略显犹豫,脸上带著討好,搓著手道:“少爷,我已经打电话让我儿子桑杰从孟买回来了,估计明天就能到家,您看”
拉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先让他从基层的领班做起,熟悉流程,管理好他手下的人。如果他表现得好,或者后续工坊有对外贸易的需求,我会再考虑给他更重要的岗位。”
“好嘞!谢谢少爷!谢谢少爷!”佩达斯脸上瞬间笑开了,立刻感恩戴德地连连鞠躬,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现在也发现了,拉维少爷似乎目的並不只是简单的安置这些难民。从少爷对工厂的规划和布局,以及招聘的难民劳工数量看,少爷绝对有著远大的目標。
他如果和儿子,都能乘上拉维少爷的这条大船,说不定以后真的有发达的那一天!
自从被孟买的肥皂厂裁员,回到老家之后,佩达斯一度陷入迷茫,以为自己就要在製作皂角糊中度过晚年了。
没想到潘迪特老爷的吩咐,让他一下子时来运转。
现在,他一扫往日的颓丧,看到了人生的新希望。
別的不说,就他现在这技术主管的身份,两千难民劳工,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
这辈子他都没这么扬眉吐气。
他已经决定了,等儿子回来,一定要让儿子在拉维少爷手底下好好干,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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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佩达斯离开后,拉维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白手起家开办並管理一个两千人的工厂,远比想像中要繁琐和劳累得多。
好在开局顺利,人心初步稳定。接下来如果能稳定生產出合格的產品,那这条“以工代賑”之路才算真正走上了轨道。
“拉维少爷!”
就在拉维准备离开工厂回家时,马尔霍特拉的管家拉朱找了过来。
“老爷在下面等您。”管家拉朱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您隨我来,老爷给您准备了个小礼物。”
“哦?”拉维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跟著拉朱下楼。
刚来到工厂办公楼前的空地,就看见马尔霍特拉那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旁边,正停著一辆崭新的、同款式的深蓝色奥斯汀轿车。这辆车光洁如新,在夕阳下泛著低调而质感的光泽。
马尔霍特拉正笑眯眯地站在车旁,用手帕轻轻擦拭著车窗玻璃。
看到这一幕,拉维眉头一挑,心中已然明了。
马尔霍特拉见到拉维下来,顿时热情地迎上前:“拉维少爷,我见您平时往来镇上和工厂,没有方便的代步工具,所以特地订了这辆车,今天刚送到,打算送给您代步。”
拉维心中微动,他没想到,马尔霍特拉还真是来送车的。
不得不说,他选择马尔霍特拉是十分正確的。
马尔霍特拉在婚礼前夕,不仅送来了比答应的还要丰厚的嫁妆,在婚后,他也没有任何岳父的架子,甚至称呼他依然是“拉维少爷”,言语和態度一直很恭敬。
他要开办工厂,马尔霍特拉都是全力支持,改造升级的钱都是全包,现在见他出行不方便,更是直接买了一辆奥斯丁送他。
这事情做得,確实滴水不漏。
拉维朝著马尔霍特拉微微頷首,走上前去。
马尔霍特拉立刻將车钥匙双手奉上。
拉维接过钥匙,原本想说句“谢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他是婆罗门,马尔霍特拉是吠舍,哪怕是岳父,也无福承受他一句正式的感谢,过分客气反而会让对方不安。
以后有机会,给马尔霍特拉一些帮助吧。
拉维並不担心这一点。
最多到明年,他的资產就能超越马尔霍特拉,到时候马尔霍特拉会为他现在的明智投资感到庆幸。
拉维坐进车里,內饰是深棕色的皮革,座椅柔软舒適,仪錶盘简洁清晰,中控台上还放著一小束风乾的茉莉,还有淡淡的香味,抵消了新车的皮革味,显然马尔霍特拉是用心了的。
拉维有些生疏的点火,踩下离合掛上一档,將车启动起来。
他重生前,开的都是自动挡,这种老式的手动挡轿车,还需要熟练熟练,但是开起来问题不大。
在工厂空旷的场地上开著绕了一圈之后,拉维很满意。
这奥斯丁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是在目前的90年代,暂时代步一下,没什么问题。
“拉瓦妮亚,你会开车吗?”拉维绕回到办公楼前,看向一直安静地倚在门廊柱子旁,一只脚后跟隨意抵著柱身,抱著手臂观察周围的拉瓦妮亚。
拉瓦妮亚摇了摇头。
他们部落走私枪械之类的,都是用的骆驼,沙漠里没办法开车。
拉维笑了笑,打开车门下来,將钥匙丟给拉瓦妮亚。“拉朱,你来教教她基本操作,以后她负责给我开车。”
“好的,少爷。”拉朱应道。 拉瓦妮亚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愣,她抬起眼,那双惯常冷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容貌带著部落女子特有的野性美,细长的眉毛,高颧骨,深眼窝,肤色是阳光暴晒后的麦褐色,此刻紧抿的嘴唇微微鬆动。
看著拉瓦妮亚这副难得显露出的、略带生涩但认真的表情,拉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拉瓦妮亚不像她哥哥毗罗图那样善於言辞,她平时沉默寡言,但拉维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冷酷干练的外表下,有著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
她不说话,往往是在静静地观察和思考。
让拉瓦妮亚跟著拉朱去学开车后,拉维和马尔霍特拉回到办公室。
“拉维少爷,请恕我直言,您目前计划生產的这些大衣、被,还有香皂,市场前景恐怕不太乐观啊。”
马尔霍特拉进入办公室后,终於把憋了好些天的话说出来了。
大衣和被,在印度,只有北部克什米尔等高寒地区冬季有些市场,而广大的南印度地区气候炎热,根本不需要这类厚重御寒產品。
但在北印度,这类產品竞爭激烈,今年丰收,製品价格几乎跌至谷底,拉维每生產一件,都可能是在亏本。
至於香皂,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印度人百分之八十都用不起香皂。
至於大城市,这样的杂牌香皂,又如何与联合利华这样的巨头竞爭呢。
以目前两千名难民的生產效率,如果產品销路不畅,很快就会造成大量的库存积压,资金无法回笼。
马尔霍特拉即便家底丰厚,也担心这是个无底洞,无休无止的往里头贴钱。
拉维淡淡一笑,他知道马尔霍特拉的担心。
他也知道,再不给马尔霍特拉透点底,他这个便宜岳父怕是晚上要睡不著觉了。
拉维將自己有关大衣还有阿育吠陀香皂的想法,简单跟马尔霍特拉阐述了一下。
原本满心忧虑、担心无底洞投资的马尔霍特拉,得知拉维宏大的构想之后,直接目瞪口呆,一个激灵从后脚跟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大衣就不用说了,瞄准苏联內乱,卖给北方寒冷的苏联地区人,这个商业眼光他还能理解,也讚嘆。
但是,阿育吠陀圣品体系。
这简直令他头皮发麻!
他能成为阿杰梅尔县的首富,自然有些眼光。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拉维构建这个体系的目標和未来!
这让他震撼不已。
如果拉维能成功,那岂不是,夏尔马家,將成为拉贾斯坦邦婆罗门寺庙的领头羊?
甚至於,是全国宗教领域的一方巨擘?
马尔霍特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拉维著手拯救难民的时候,就看出来,拉维这个年轻的婆罗门祭司,有著与眾不同的格局。
后来两家结亲,他更清晰的感受到拉维的远见卓识。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各方面都支持拉维,毫不吝嗇的原因。
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远远小看了拉维!
与拉维这种融合了宗教、商业、社会运作的宏大构思相比,他这个一辈子在传统行业里打拼的阿杰梅尔县首富,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阿努什卡已经嫁给了拉维这样的人物,他就激动得浑身微微战慄,仿佛已经看到了马尔霍特拉家族隨之腾飞的未来。
马尔霍特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乎乎地、心潮澎湃地跟著拉朱回家的。
到家之后,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的,都是拉维今天描绘的那幅惊人蓝图。
而拉维这边,则坐著拉瓦妮亚开的新车,回了巴塞尔镇。
拉瓦妮亚確实很聪明,仅学习了半个小时,基本上已经明白了自动挡的原理,把车开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拉维便直接让拉瓦妮亚上手直接当司机了。
开过车的都知道,其实开直线非常简单,难的是复杂道路情况的走走停停,还有对窄空间的把握。
一旦克服了上路的恐惧,剩下的很快就能熟练。
“钥匙放在你那,记得早上过来接我。”
到了巴塞尔镇神庙,拉维跟拉瓦妮亚说道。
此时天色已晚,潘迪特已经回家了,拉维也没有让拉瓦妮亚把他送到家,镇上路窄,人多,拉瓦妮亚这个新手不足以应付这种路况。
所以他让拉瓦妮亚把车停在神庙,他自己步行回家。
“好。”拉瓦妮亚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简短平静,但带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因紧张和兴奋而產生的微颤。这一路,她的神经其实一直紧绷著。
拉维说完,就回家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拉瓦妮亚並没有立刻下车休息,而是重新点火,打著车灯,在神庙前相对宽敞的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起步、停车、转弯崭新的深蓝色奥斯汀轿车,像一头初次学会奔跑的幼兽,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反覆练习著,车灯划破黑暗,直到很晚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