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望著铜镜里的那张脸颊。
麵皮白净,稜角分明,眼神和煦明亮,瞧著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后生。
原来我已三十了?
不知不觉到了而立,已经步入中年,孩子都快谈婚论嫁了。
时间確实不属於边城吶。
日子就这样隨著太阳一次次升起落下而悄然溜走。
江尘心中的感慨怎么也道不尽,也如何都说不清楚。
他把铜镜放桌上架上,离远了,想要再瞧清楚一些,这时妻子乖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寿星大人,还在里头磨蹭什么?!再见不得人也该出来,该吃饭啦。”
“出来了。”
江尘把鬍鬚粘上,来到主屋的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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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正好的阳光照进门楣三尺,青石板的光泽照耀下,屋內显得格外亮堂。
厅內正墙上贴了一张“寿”字,临墙的几案上燃著红烛,烛上贴著一个小小的寿字。
红烛前头放著面做的寿桃,寿桃底下,用一整根寿麵,搭成了一个“寿”字,最底下用红布垫著。
翠儿和五个孩子,还有爷爷围著八仙桌坐著。
爷爷坐在主座,他今年快满八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
即便是这个岁数了,他也依然坚持自己的职责,在小溪撑渡船,不愿意和孙女住在一起。
年儿陪在爷爷旁边坐著,说著城里武馆发生的故事。
他確实最像自己。
今年已十四岁了。
身体精壮,笑容温醇,儼然是大人模样,都快到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辰儿则安静坐在爷爷的对过。
他今年十二岁,上唇、下巴开始出现极细的“绒毛”。
说起来,他相貌是几兄妹中最好的。
因为五官更像娘亲,加之锋锐的稜角线条,和淸朗的眉目,在边城比他哥哥更招女孩子喜欢。
松儿粗眉毛,模样硬朗。
可越大年纪,却愈加嘴贫,翠儿老嫌他嘰嘰喳喳说话不断。
棠儿则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又温婉又漂亮。
就连最小的寧儿都四岁了,在四哥松儿细碎的话中,找不到插话的空挡,急得咿咿呀呀的,却是半句都说不清楚。
几人瞧见了江尘出来,纷纷起身道:
“爹。”
“老爹。”
“爹爹!”
江尘示意他们都坐下,快步来到爷爷身边,把他搀扶坐下:
“您老还起身做什么!快坐下。
除了让爷爷坐主座外,江家的座次都是隨意的,除非宴请外宾,才会讲究一二。
桌上一共八个菜,鸡鸭鱼肉,青菜豆腐,一碗汤,还有一碗粥。
还差一碗长寿麵。
正想著,翠儿端著长寿麵来了。
翠儿也仍然是二十岁的模样,身穿一件绿色长衫,皮肤越来越白皙,模样可美极了,眼睛仍同小兽一般灵动狡黠。
认识翠儿的边城人,都知道翠儿是山里长大的。
即便时间的法则好似在她身上停滯,对於她的美艷,大家也只是讚嘆自然的造化神奇,无人疑他。
不像江尘还要粘上鬍鬚遮掩一二。 吃完饭,江尘当仁不让地得了鸡蛋,然后和眾人一齐把长寿麵分了个乾净。
翠儿做饭的手艺进步了不少。
麵条鲜香无比。
江尘穿越前也没有准备,真搞不清楚现代的味精、生抽、酱油等是如何做的。
翠儿能在如此有限的情况做得这般好吃,確实有著天赋在身上。
吃完饭了,江尘的邻居秦家、周家,都差孩子来送寿礼。
他们並不知道江尘生日是几號。
但瞧见江家办了个小寿宴,推算著日子,明白今日是江尘的生日,於是各自亲自领著孩子带著寿礼来贺寿来了。
三十岁生日並算不上重大。
但他们的孩子都是江尘的徒弟,手艺快学了三、四分,已经能帮江尘分担做活了,自然要表示一番。
江尘把两位伯母请进屋来,用古今通用的客套话道: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秦伯母则乐呵呵接过话头:
“要带的!逸云在你这里当徒弟几年,整日念师傅的好,早几月就掰著指头师傅过生日在哪天。这不,等师傅家其乐融融过了,就拽著我赶忙过来了。”
江尘只是一笑,没有当真,说道:
“逸云有心了。”
说著,接过两个小子递来的礼物。
秦伯母的孩子秦逸云按辈分来说,是江尘的二徒弟,他们带来的是一屉寿桃糕和一小坛米酒。
他师弟周才乃是江尘的三徒弟,前年收的。
他家带来了两匹细布。
他把这些贺礼让午年收著了,对伙房忙活的翠儿说道:
“翠儿,给伯母盛四碗麵条。吃过了也带回家去,翠儿手艺极好的,吃了连舌头都吞掉。”
两位伯母推辞不过,都答应下来。
她们与江尘搭了几句话,看望了爷爷,称讚了几句骨子硬朗,接过翠儿的麵条,带著两个孩子回去了。
程老三家里是程起峰一人,连同另一个胡家的四徒弟,一起带著药材过来给师傅贺寿。
边城人大多不算日子。
他却是真有心记得师傅的生日。
他家又添了两个小子,同江家一样,也是五个孩子。
养这么多娃,收成也不像江尘这般稳定。
家里积蓄捉襟见肘,所以成日在山里,没有亲自过来。
江尘算著那日的蛇蜕,记著说好了要多补偿的约定,由是给程家这些孩子每个都送了命锁,让他们全都平安成长起来了。
程老三也不时送些药材。
彼此间礼尚往来,都得了益处。
现在他为了养孩子,就连一些平常根本不会去的地方都冒险探索,江尘也劝不住他。
除了这些人家,还有一些因为江尘所铸命锁,受了江尘恩惠的,也会赶来祝寿。
从早到晚,足有二十来人之多。
有些家境殷实的,带了银饰;
有些过得简朴的,只是送上祝福,没有带什么贺礼。
江尘不论他们礼轻礼重,依照边城的习惯,都让他们带碗长寿麵走。
碗都借了出去,不够用了,就一定要让他们吃完了长寿麵再走。
这可苦了翠儿,她在伙房里做了一下午的麵条,傍晚“怒气冲冲”地找江尘算帐:
“你可挣了面子啦!苦了我在厨房辛苦。”
可当她见到江尘递来的银项链后,这抹本就出於玩闹而子虚乌有的怨气,也就隨之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