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炉子里的香早已燃尽。
香灰堆积入山。
林山脸色阴沉地来到冯飞扬面前。
隨著一声惨嚎,冯飞扬瘫倒在地上,半张脸颊都肿胀了起来。
“老子都交了生死状了,还一直聒噪。”
不知为何。
林山最近一两年,越来越看冯飞扬不顺眼。
其实来劝林山对江家使手段的不只冯飞扬一人。
他的女人方小燕比冯飞扬说得多多了。
但今日,在他让蒋爷代交了生死状的前提下,冯飞扬居然又找来方小燕,对他一起陈说此事。
这让他莫名烦躁,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他动了手。
方小燕惊呼一声,忙看冯飞扬伤得如何了。
冯飞扬翻了个身爬起来,从口中呕出两粒碎牙,眼中的怨毒,很快被痛苦所席捲。
方小燕对林山喝道:
“你怎能这样?飞扬他好意劝你,也是帮你守住家產,你却还要打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良心?你看他都出的什么主意!”
林山猛一巴掌拍在木桌上,低吼道。
三寸厚的松木书桌,居然被他一掌打出了一道裂纹。
“威胁、下毒、绑架江家娘俩我林山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
“那你就忍心看著你林家的家业被他一点点吞噬殆尽?”
“我都签生死状了,还不够?”
方小燕还想再说,却被冯飞扬劝住。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师傅,你说得对,师娘,我们先走吧,让师傅一个人待一会。”
看著他们两人离开,林山莫名地心慌意乱。
他倏地想起什么,在柜里取出一根紫色燃香,快步走到积案前点著。
闻著这股沁人芬芳的味道,他的眉头逐渐舒展,人也慢慢安逸,放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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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的生死状?条件是什么。”
见到这个带血字江尘只是略微蹙了下眉,很快恢復了淡然。
“他用全部家產,赌你再也不做锻造。”
蒋爷观察江尘的神色。
江尘淡笑道:
“他还蛮慷慨的嘛。我的手艺能值几个钱?他的家產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银。”
蒋爷却是肃然道:
“这个生死状你不要签下。你们两家的矛盾,我来想法调节。”
“为何?”
按理说蒋爷不该管这么多的才对。
“因为你將来,或许能当边城的话事人。”
话事人在边城的分量很重。
虽然没有印章,也没有玉璽,但边城的大小事务,例如修路、建造、分田地等,实际上都由话事人抉择。
“蒋爷在为边城考虑?”
“正是如此。”
听到蒋爷说將来自己当话事人,江尘只是摇头:
“话事人乃是民心所向,蒋爷你说了不算。”
边城一贯如此。
百姓都支持的、认可的,逐渐就会成为话事人,並没有权力交替这一说。
即便是蒋爷认可,但边城老百姓不认可,他也如何都当不了。
在边城。
唯一的官职是戍长。
边城所在的王朝属於阮氏。
许多年前,边城被王朝的將军,派一位戍长占据,做一个两郡之间的粮仓。
后来外面世界动盪,门派林立,大股修真势力割据,即便是王朝对国土的统治都依赖修真门派。
所以。
夹在两郡之间的一个小边城逐渐被其遗忘。
戍长是世袭制。
隨著一代代传下,边城无人扰乱,戍长手中的士兵都差不多转成为了农民,虽然仍有甲械,遇到紧急情况也可派遣,但人数已经不过两百了。
因为没有人管。
所以边城也没有税收,商业兴茂,大家自由贸易往来。
有灾祸,遇到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就由话事人牵头募集一些钱財,大家也都会慷慨解囊。
蒋爷说道: “他已是先天武者,你敌不过他。白白让我边城损失了人才。”
既是生死状,那就是生死不论了。
蒋爷对多年前,江尘帮程老三抢到媳妇尤为记忆深刻。
那会江尘才十六岁呀。
脑子就那么好使。
却是不知道江尘其实是穿越过来的。
江尘低下眼眉,思索一会后,说道:
“那就麻烦蒋爷调节了,生死状的事情,我会考虑清楚的。”
他和林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发生许久了,能调节早调节好了,到时候应该还是拳脚上分出胜负来,不可不做准备。
江尘告辞回到家中,准备和翠儿商议此事,却听程老三风风火火地衝撞进来,对江尘急道:
“江老弟,我大儿子在山上走丟了!这可如何是好?”
江尘眼神一凝,说道:
“哪一块位置?”
“天弦岭中段,枕月峰南,明溪以北。”
天弦岭在边城北部。
连绵千里。
有多个入山的口子,枕月峰是边城採药人最常出入的口子。
但是绝大部分採药人,都只敢在明溪以南。
明溪以北已经快要接近天弦岭的深处,几代相传危险异常,很少有人敢往这么深的地方去。
江尘听到程老三的话,巍然不动。
心中很有几分警惕。
他对午年耳语了两句,对程老三摇头道:
“总是让你不要进那么深的地方,里面危险万分,终於惹出祸事来了。”
程老三垂头丧气,沮丧万分。
他问程老三具体是如何的情况。
程老三今日是身体不適,让自家二儿子进山採药。
平时从未出事,结果今天过了约定时间许久还没有出现,他便知道是二儿子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是明溪以北。”
“因为是我让他去的。”
程老三哀嘆,眼中流出了泪水,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哀悼。
江尘默然。
他没法说出“既然如此,何不少生两个这种话来”,这世道的风气普遍如此。
他继而说道:
“家境这般困难,何不像我借些银子?”
程老三耷拉著脑袋:
“你家一家子都习武,老大马上就成年,要取媳妇,还要当学徒,你们家也需要钱。”
江尘道:
“怎不问蒋爷应急?”
“蒋爷帮我家太多了,张不开嘴。”
两人说这话,江午年匆匆回来,附耳说道:
“林家一家子都在家里,没有异动。”
江尘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每多耽搁一会,他儿子的死亡概率便高了一些。
林家既然出了生死状,不至於再设计埋伏自己。
程老三的表情也不似作偽。
江尘於是对江午年说道:
“告诉蒋爷,我们去山里救人,让他也派些人进山增援。同时你也要小心我们家里糟了算计。”
江午年用力点头:
“老爹,放心吧。”
程老三却是拉住了江尘的衣袖,对江尘说道:
“可不可以不让蒋爷派人上山。”
江尘心中警惕,面上却是不显,问道:
“为何?”
“我知道老二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但这个地方我不想暴露给外人知道,我只信任你。”
看著程老三眼神中的哀求,江尘犹豫了两息时间,决断道:
“那只我俩上山。”
他和江午年交换了个眼神,江午年明白父亲的意思,还给他老爹一个放心的顏色。
走出房门时,江尘停下脚步,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三哥,不是因为救你儿子,我不可能同你进山。莫辜负我的信任。”
程老三眼神有些迷茫,还是用力点头。
江尘不安的心稍稍放下,对他说道:
“走吧,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