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看来是没机会陪你喝个痛快了。
陈意气笑容温和,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决定要会一会那个魁,最好是能探清那人的来头——他认为这件事应该和张不拙没有关係,而是个突发事件,这就有意思了。
“陈兄弟真是艷福不浅,我听说那位清姬姑娘还没见过客呢”
张不拙强顏欢笑,好在不过是见面,虽然让他不爽,但也还能忍,等到那个魁要梳拢时,这个小贼想必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位姑娘叫我去与她相见,这是去说说话,还是要与我春风一度?”
陈意气饶有兴致地问道,故意显出了急色,叫人看轻。
“这话说的,清姬姑娘自然是要与你陪饮,她得再过一二月才出阁呢。”
张不拙笑骂,心中对他鄙视,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蠢物。
“哎,可惜了,我还想今日討个开门红的彩头,然后便去剿灭水匪,如今来看,还要等上个把月再动身了。”
陈意气一脸遗憾,话里话外都在说,不得到那人的身子他就不去剿匪。
“不是陈兄弟此言差矣,待你平息匪患,携大胜之威而来,笑纳美人,岂不是更美!”
张不拙顿时绷不住了,这是在威胁他?岂有此理!
“没意思。
陈意气意兴阑珊,拿起酒盏慢悠悠喝了口,长吁短嘆。
“陈兄弟何必心急,如今那位魁想见你,只是要与你道谢,你若强取之,恐怕是得不到她的心啊。”
张不拙急眼,这是什么贱人,不把魁夺了还不肯去清剿匪徒了。
“我要她的心干什么?”
陈意气讶异地看著他,似乎是被他的幽默惊艷到了。
“”
张不拙被他干沉默了,一时间陷入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陈意气作势就要起身,张不拙连忙將他按了回去,心有觉悟。
“陈兄弟且慢,你既有此心愿,为兄怎能不帮你!”
张不拙悲怒交加,恨不得当场砍了他,然小不忍则乱大谋。
“果真?”
陈意气展顏一笑,屁股回到了座位上,示意他开始表演。
“我这就叫来画舫主母,替兄弟你张罗此事。”
张不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如果只是心仪的女子被夺,尚可容忍,但他现在要做的,是亲手把她送到別的男人掌中,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我真不知如何谢张镇抚使。
陈意气感激地望著他,张不拙的神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看来此人確实和那个魁没有关係。
“妾身见过二位大人,方才多谢这位公子替我们解难,不然我们画舫今儿可就难过了。”
画舫主母很快赶来,她明显与张镇抚使相熟,笑吟吟地见礼。
“我这位陈兄弟想要为清姬姑娘梳拢,你快去安排。”
张不拙强顏欢笑,他是个坚强的人,这点鬱闷还不能让他失態。
“这恐怕不妥,清姬姑娘今日只是出来见客,出阁的日子还未定呢。” 画舫主母面露难色,她哪捨得就这么把培养许久的魁交出去,清姬的名气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价值尚未最大化,按照流程要让其见各方客人,最后办场盛会,公开竞价,这样才赚钱呢。
“加钱。”
张不拙一言为她排除万难,这儿没有什么是银子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加权。
“张镇抚使,妾身不敢忤逆,只是这实在不合规。”
画舫主母陪笑道,她哪敢给眼前这个明衙话事人开高价,人家不高兴了,明天就能隨便找个理由抄了她的画舫但是报个低价,她又不愿承担亏损,想来想去,只能拒绝了。
“这”
张不拙似乎是看到了迴转的余地,转头望向了那个小贼,那人正事不关己般欣赏著窗外湖景,见此,他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我们船上还有许多清倌人,都可以为那位公子安排。”
画舫主母看他犹豫,连忙继续说道,可她还是错估了形势。
“你是要守规矩,还是要守律法?”
张不拙面无表情,大殷律的解释权在他手上,他能从中找出一万条法规收拾她。
“哎,这样吧,我去劝劝清姬姑娘。”
画舫主母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更不要说和张不拙这种执掌刑名的官员斗,她选择了退让,姑且答应下来后退了出去。
“陈兄弟放心,此事为兄替你做主,你就等著享用吧。”
张不拙转过身,露出了豪爽笑容,內心却阴暗扭曲。
“多谢张镇抚使。”
陈意气拱手致谢,目送画舫主母离开,他提出这个要求可不是因为饿了,而是一次试探,他不可能在天弈棋子给出预警的情况下,还直愣愣地去见那位能够给他威胁的魁,他要反客为主,抓住主动权,就让他好好看看,那位清姬姑娘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咚咚。”
画舫主母一路上楼,敲响了魁的闺房,对於摇钱树她还是很给面子的。
“请进。”
一道宛若天籟的轻柔嗓声响起,画舫主母推门而入,然而她还未看清眼前光景,闪烁的光点飘进了她眼中,最后钻入她的眉心。
“清姬姑娘”
画舫主母双目无神,梳妆檯前的倩影在她视线中变得模糊不清,十数道好似萤火虫的光点围绕在那人周身,將其衬托得宛若月宫仙子,清雅绝尘。
“他是怎么说的?”
清姬的声音很柔,但又透著一丝清冷,给人的感觉是温柔却不可轻辱。
“陈公子想要了你。”
画舫主母僵硬地回应道,她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应声虫。
“什么”
清姬似是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来,她身旁闪烁的萤火隨之颤动。
“他想攮你。”
画舫主母是个实在人,在此失魂之际,说起了乡音。
“”
清姬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没有出声,她的呼吸由轻转重,由快转急,其间蕴藏的情绪不足为外人道,但她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回了梳妆凳上,轻轻说道。
“你去回復他,就说我,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