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如此触目惊心!
“生活痕跡很明显,但缺乏生活气息”。
李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分析,既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向孙荣匯报思路。
“有多人活动的脚印和坐臥痕跡,但没有厨余垃圾,说明他们不开火做饭,只是临时落脚,需求很单一。个人生活用品几乎看不到,但卫生间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跡,说明他们確实住在这里,只是撤离时把个人物品都带走了————但走得很匆忙,毛巾忘带走了,刚用了一点的牙膏掉在地上也没捡。”
“卫生间的地上没有长头髮,说明这些人当中没有女性在卫生间洗过澡。”
“臥室有两条被褥,都是新的。”
他望向孙荣道:“孙处————这环境,確实不太像临时蹲守的样子,而是准备短时间內在这住下了。”
“我有一个疑问,付哥是巡逻时被蹲在楼下抽菸的一个小年轻捅伤的————也是就说,对方蹲守在楼下抽菸,就几乎达到了目的,差点捅死了付哥————真的有必要大费周章,特意租个房子吗?我想问,租这个房子的意义在哪里?”
孙荣还没有说话,李东又开口:“另外,我听付哥说,那小年轻好像都没上去追他,他很顺利就跑掉了————这可也不像是报復行为。”
“你的意思是,你也倾向於,这里存在著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付强被刺只是意外?”
李东毫不犹豫地点头:“以目前的观察来看,如果非说是付哥过去得罪的人对他的报復————確实存在著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付怡则面色有些古怪,她真的没想到,哥哥被人刺杀,竟然很可能只是因为倒霉————
孙荣环顾四周,沉吟道:“依你的判断,会是哪种性质的违法犯罪?”
“目前还不好说,”李东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线索太少,再看看。”
三人从里间退回到客厅。
付怡毕竟是法医出身,对细节和潜在的生物痕跡有著天生的敏感。她没有像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那样宏观审视,而是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掠过桌腿、墙角等不易被注意的角落。
她的耐心和细致很快就有了收穫。
在客厅一处靠近內墙的墙角,她停留了片刻,蹲下身,几乎將脸贴到地面仔细观察。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发现新线索的激动,但努力保持著镇定:“孙处,李东,你们快来看这里————这个墙角,砖缝里,好像有东西————看起来,像是非常微小的溅射状血跡!”
李东和孙荣闻声立刻围了过去。
李东蹲在付怡身边,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凑近了仔细观察。在暗红色砖块与水泥地面的缝隙处,確实附著著几点极为细小、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褐色斑点,形態呈现明显的溅射状。
“顏色发褐,已经乾涸氧化,形態符合低速撞击產生的溅射特点。”李东凭藉经验做出初步判断,语气沉了下来,“確实非常像微量血跡,付怡,眼力不错!”
他讚许地看了付怡一眼,让付怡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李东抬起头,目光顺著血跡可能的溅射方向反向追踪,最终落在了旁边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把椅子旁,椅子很旧,木质,表面有划痕。
他先是整体打量,然后目光聚焦在椅背上,很快注意到了椅背上的一些轻微磨损。
他凑得更近,最终在那些磨损处,发现了勾掛住的、微量的红色塑料纤维。
紧接著,他又在椅背的木头夹缝里,看到了一根细长的、明显属於女性的头髮。
他的目光接著往下移,注意到椅子周围的水泥地面,仔细看能发现这片区域的顏色与周围略有差异,像是经过了简单的清扫。
將这些细节串联起来,李东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张椅子,应该就是绑匪们捆缚住那个少女的椅子。
李东直起身,用肯定的语气匯报他的发现:“孙处,有发现。这个椅子上,应该用红色塑料绳绑过一个女人,椅背上有挣扎留下的痕跡————且周围地面存在清理过的痕跡,再结合周围的微量血跡,我有理由怀疑,这可能是一起非法拘禁,甚至是绑架案的现场————
我建议,立即让技术队的同志过来,用鲁米诺试剂对这把椅子及周围区域进行血跡潜影检测!”
孙荣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办案经验丰富,自然明白李东这番推断的严重性和合理性。
如果属实,那这就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袭警案,而是一起被意外撞破的、性质恶劣的非法拘禁甚至绑架案!
“我马上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401,回隔壁402打电话紧急调派技术队人员过来。
二十分钟后。
兴扬市局技术队的几名骨干带著专业的现场勘察设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负责痕跡检验的技术人员听孙荣简要说明情况后,示意助手將房间的所有窗户遮挡,门也关上,整个401室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隨后,技术人员手持一个专用的喷雾器,小心翼翼地开始对那把椅子及周围的地面进行均匀喷洒。
短暂的几秒钟后,以这把椅子为中心,蓝绿色的萤光开始出现,光芒並非均匀一片,而是呈现出飞溅状、擦蹭状的斑驳图案,清晰地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血液喷溅及擦蹭清理的情况。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把木椅子的椅背下段、椅面两侧边缘,以及椅腿靠近地面的地方,都出现了大量斑驳的、呈现抓握和摩擦形態的萤光手印和指痕。
这景象,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被捆绑在椅子上,正在绝望地挣扎!
如此触目惊心!
付怡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孙荣则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眼前这片萤光,彻底证实了李东猜测的正確性。
即便不是绑架,也是非法拘禁。
几天前,这间屋子里一定存在著这样一个人,且极有可能是一名女性,被绑在这把椅子上,遭受到了暴力殴打、虐待!
技术人员们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这个现场,他们之前已经勘察过一次了,当时並没有什么发现,没想到出现了这么重大的疏漏!
儘管在刑侦实践中,对於非明確命案或发现大量血跡的现场,不会常规进行鲁米诺测试,但这次的遗漏依然是工作上的失误。
李东倒是没有怪他们,一来他现在也不是领导,没啥资格怪人家,二来技术人员也不是神仙————目前为止,也就付怡眼尖,找到了那几滴连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的微量血跡,其余確实没有任何血跡,技术人员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事实上,如果每次初步现场勘察都能完美无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案件需要反覆復勘,甚至多次勘查才能取得突破了。有遗漏没事,重要的是及时发现问题,纠正方向。
隨后,技术人员开始忙活拍照、固定证据等。
李东则望向孙处,开口道:“孙处,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此案!我申请加入专案组,参与侦查工作!”
前世的警方是在付强遇刺的两个月后,才发现了少女的尸体,尸体被发现时,浑身青紫,显然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虐待。
警方费尽周折才確认了少女的身份,联繫上了她的家属,也终於得知了少女被绑架,劫匪一直索要赎金的事情。
因为劫匪威胁说报警就撕票,所以少女的父母一直没敢报警,陆续交了五十万赎金——
后,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女儿回来,却等来了警方上门,及女儿冰冷的尸体。
直到这时,警方对这帮绑匪到底是哪些人,有几个人等,还一无所知,直到不久后,接到报警,一名十岁的男童被绑架,警方这才根据新线索抓获了这帮绑匪,並成功逼问出了第一起绑架案的详细经过。
只可惜,当时付强並没有详说第一起绑架的经过,所以现在的李东,除了知道他们会固定订盒饭之外,其实跟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一样,对绑匪的行踪、人员构成、窝点位置等,全是两眼一抹黑。
“大家都说说吧。”
孙荣的声音將李东从回忆拉了回来。
李东回过神来,环视四周。
这是一次碰头会,发现401的异常后,孙荣立即便组织了人手,临时成立了专案行动小组,人数不多,算上他也就七个人。
相互介绍完毕后,李东便发现,包括唐建新、王小磊在內,专案组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对“破省厅大案的名人”的好奇,有对他给案件带来最新突破的讚许和佩服,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基於他过分年轻面容而產生的审视与质疑。
毕竟太年轻了,稚嫩的面孔加上俊逸的外形,作为警察的话,確实天然就不那么让人信服。
经过汉阳和淮隆两次加入专案组的经歷后,李东现在对这些目光已经免疫了。
事实上,自从重生回来,周围的目光从尊敬变成审视、怀疑这种事,他早已习惯了,並感觉还挺不错的。
走到哪都被人投来尊敬的目光,这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不管怎样,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出头鸟,李东倒也没有推却,主动沉吟道:“孙处,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现场被清理过,有价值的物证不多。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我觉得这伙人撤退的速度过於快了。”
“从付哥遇袭,到局里派人赶到现场,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內,他们不仅將屋子收拾得还算利落,还带著人成功转移————我猜,或许他们有汽车?”
“汽车?”一名专案组成员眉头一皱,立即反驳道,“汽车可不是大白菜,买得起这玩意儿的人,会干绑架勒索的勾当?”
前世李东一直叫他老贾,是个干审讯的好料子,就是性格刺头,不管啥事,习惯性先反对。
另一个人提出不同看法:“也不一定是绑架勒索吧,非法拘禁寻仇也有可能,有车的人相对有钱有势,不是没可能。”
这是小方,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后来调走了。
李东看了看他们二人,隨意地接了一句:“如果是计程车呢?如果绑匪是计程车司机呢?”
王小磊眼睛一亮:“对,计程车!有车,但司机没什么钱!这倒是完美符合!而且车这玩意儿很显眼,接下来可以走访附近居民,如果最近有陌生车辆在附近出现,肯定会有人有印象!如果谁能记得车牌號,那就完美了!”
“小王,你总是个毛病,不要总是將事情想得这么顺利。”一名老刑警忍不住批评道。
王小磊顿时脸色一垮:“师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有李东同志这位新朋友,您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孙荣忍不住笑道:“留什么面子?老周说得对!你小子就是总把事情想得太好,达不到预期又失望,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孙处亲自镇压,王小磊无奈点头:“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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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荣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李东,和顏悦色道:“查车是一个方向,还有吗?”
李东摇头:“还有就是常规侦查方向了,查全市甚至周边几个城市的报警记录,看最近有没有符合长发女性特徵的失踪人口。”
他顿了顿,苦笑道:“就怕受害人的家人被威胁,没报警,咱们就陷入被动了。全市两百多万人口,这伙人接下来存心躲藏,我们主动寻找,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孙荣点了点头:“不管怎样,先顺著这两条线查查看吧。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人说话。
李东忽然轻咦了一声,再度开口:“孙处,我忽然想到个事情。”
“你说。”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401墙角堆放的快餐盒?”
“快餐盒?”眾人一愣。
李东继续道:“种种跡象表明,这伙人在401居住的时间並不长,根据现场脚印,人数大约在三到四人左右,却留下了那么一大摊空盒饭,说明他们並不开伙,饮食完全依赖外出购买,而且购买地点应当不会远,可以排查周边的小餐馆,看有没有人近期固定订快餐。”
唐建新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道:“李东同志的这个角度好!那片是老居民区,附近没有工地,基本不会出现批量订快餐的情况,居民们一般都是自己做饭,即便改善伙食也是直接下馆子,根本没有订快餐的需求。如果近期真有餐馆遇到这种客户,老板绝对印象深刻!”
王小磊也兴奋地补充:“对!可以让老板回忆订餐人的相貌特徵、口音!这比漫无目的地查车范围更小,目標更明確!”
“很好。”孙荣满意点头。
他发现李东的思维总是能切入最意想不到却又合情合理的要害。
隨后,他又发散思维,分析道:“最重要的是,这伙人既然习惯了订餐解决吃饭问题,即使现在转移了窝点,也极有可能会延续这种做法!接下来,只要將餐馆的排查范围扩大到全市,说不定就能快速发现他们的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