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悬於阶梯教室之上的评议会观察室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特製的隔音水晶將室內激烈的爭吵与外界完全隔绝。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铁面”马尔科姆的鬍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著下方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身影，仿佛在指认一个罪大恶极的异端。
“他在做什么？他在摧毁魔法的美感与神秘！他在將一门神圣的艺术，贬低成铁匠铺里叮噹作响的算术！『热力学』？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胡言乱语！”
“可你无法否认，他的理论很有说服力。”
“睿智”伊莎贝拉双手环胸，眼中闪烁著理性的光芒，她针锋相对地反驳道：
“他为『天赋』这个模糊的概念，提供了一个可以被量化的解释。马尔科姆，你我都知道，有多少好苗子就因为所谓的『瓶颈』而终身停滯不前。如果艾伦的理论是正確的，这意味著我们能像打磨武器一样，精確地打磨每一个法术模型，將魔法的下限极大地提高！”
“这是对先贤智慧的背叛！”
“不，这是对先贤智慧的超越！”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迸射出火，而这场爭论的最终裁决者，那位神秘的首席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深邃的目光穿透水晶，落在讲台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足以改变歷史的艺术品。
而此刻，讲台上的林奇，作为风暴的中心，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当然能感受到来自观察室方向那股毫不掩饰的、剧烈衝突的魔力波动。
但他不在乎。
作为一个经歷过无数次“专家听课”、“领导视察”的现代教师，他深諳一个道理：
——任何理论上的爭辩，都不如一次无可辩驳的实践结果来得有力。
“好了，理论的基石我们已经奠定。”
他拍了拍手，將学生们从世界观崩塌的震撼中唤醒。
“现在，让我们来进行第一次，或许也是皇家奥法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控制变量实验』。”
“莉娜同学，请再上来一次。”
莉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快步走上讲台。她感觉自己即將见证歷史。
“这一次，”林奇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充满了引导性，“请你再次施展火球术。但是，有两个小小的改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的施法咒语，请將最后一个音节『fal』的发音，稍微上扬半个音调。根据我的初步推算，这能让声波频率与火元素的共振峰值更加贴合。”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凝聚魔力的手势，请將你的拇指与中指的距离，缩短大约三毫米。”
“缩短三毫米？”莉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满脸困惑。这这也太精確了吧？以前的导师只会告诉她“手势要稳定”、“用心去感受”。
“是的，”林奇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解释道，“你的手掌构建的是一个『生物力场』。三毫米的改动，足以让你掌心的能量焦点更加集中，减少不必要的粒子逃逸。好了，请开始吧。”
全场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连观察室里的马尔科姆都暂时停止了咆哮，死死地盯著莉娜的手。
半个音调？三毫米？
这简直是荒谬！魔法是感性的艺术，岂能用如此冰冷的数字来衡量！克拉克当眾出丑。 莉娜深吸一口气，拋开了所有的杂念。
她完全信任眼前这位导师。
她再次开始吟唱咒语。
这一次，她刻意控制著声带的振动，將最后一个音节，精准地提高了半个音调。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改变，若非刻意去听，几乎无法分辨。
同时，她的手势也做出了调整，拇指与中指的距离，微不可查地向內收拢了些许。
下一秒，异变陡生！
如果说，她之前的施法，是点燃了一堆篝火，那么这一次，她仿佛是拧开了一盏高压喷灯！
空气中的火元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向她掌心匯聚，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漩涡！
原本需要三秒才能成型的火球，这一次，仅仅用了一秒半！
时间缩短了整整一半！
更令人震惊的是火球本身！
它的大小依旧是拳头尺寸，但它的顏色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明亮、更加炽热的金红色！
它的形態不再是边缘跳动不稳，而是像一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球般，稳定、凝实、完美无瑕！
那些代表著“能量损耗”的逸散火星，消失了！一颗都没有！
莉娜自己都惊呆了，她能感受到手中这颗火球蕴含的能量，比她以往任何一次成功施法都要高出至少三成！
这意味著，在消耗同等魔力的情况下，它的威力，提升了30！
“我的天”
学生席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学生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指著莉娜手中的火球，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是『炎爆术』的雏形啊！只有精英法师才能掌握的技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讲台上的林奇。
仅仅是半个音调和三毫米的改动，就让一个基础的“火球术”，触摸到了高阶法术的门槛？
这已经不是教学了，这是神跡！
观察室里，马尔科姆导师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毕生建立起来的魔法信仰，被那个金红色的、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火球，烧得一乾二净。
伊莎贝拉则激动得双手紧握，喃喃自语：“可量化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將『天赋』可量化！这是一场革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首席大人，终於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观察室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伊莎贝拉，记录下来。”
“即日起，他的『薪酬等级』提升至副教授最高级，『资源配给』与『元素池调用权限』参照同级標准翻倍。”
她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穿透水晶，仿佛与讲台上的林奇对视在了一起。
“並且，我以评议会首席的名义宣布：”
“《魔能转换效率概论》，即日起，列为皇家奥法学院一年级必修课，由艾伦·克拉克导师亲自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