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
马尔科姆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因为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这短暂的失神,已经足够林奇抢占整个事件的话语权。
“失控?”
林奇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只是一场略显嘈杂的学术研討会。
“马尔科姆大师,我想您可能对『失控』这个词的定义,有一些小小的误解。”
就在这时,巡查队的队长,一位神情严肃、下巴上有一道伤疤的中年法师,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艾伦导师,我不管你们之间的学术分歧是什么。我只关心一件事,刚才那股异常的、评级高达b+的魔力爆发,是否来源於你的实验?它是否还在持续?是否存在进一步扩大的危险?”
这是一个专业且无法迴避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奇身上。
“问得很好,队长。”
林奇讚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马尔科姆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去安抚那株还在微微发光的变异植物,反而,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地、但却毫不犹豫地,熄灭了自己掌心那颗作为“罪魁祸首”的“人造小太阳”。
光芒散去,纯净的火元素能量被他重新收回了容器之中。
奇蹟再次发生。
失去了唯一的光热源,那株三米多高、枝干如血管般搏动的诡异植物,竟然也隨之停止了所有的异动。
它身上那些明亮的叶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疯狂生长的趋势戛然而止,连散发出的强大魔力波动,也迅速回落到了一个非常微弱、近乎无害的水平。
它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瞬间从咆哮的猛兽,变回了安静的標本。
整个过程,平稳、迅速、可控。
“现在,”林奇摊了摊手,看向那位神情错愕的巡查队长,语气平淡地说道,“您觉得,它还『失控』吗?”
巡查队长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眼前的一幕,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一个能被如此轻易“关停”的现象,显然不能被定义为“完全失控”。
“那么,请您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收起了戒备的姿態,但依旧保持著执法者的严肃。
“当然。我认为,这也是一次非常好的、向大家普及基础自然法则的机会。”
林奇清了清嗓子,他那该死的、令人著迷的“课堂模式”,再次启动。
他指著那株已经变得温顺的植物,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脸不服的马尔科姆——开始了他的现场“科普”。
“诸位请看。这株植物,经过我的初步研究,其本质,是一个天生的、高效的『魔能自养单元』。” 他又拋出了一个新词。
“简单来说,它和我们认知中的绝大多数魔法植物都不同。它不从土壤中汲取魔力,也不从空气中吸收游离元素。”
“它的唯一『食物』,就是『光』。”
“它內部拥有一种极其精妙的生物转化结构,能够將『光能』——无论是太阳光,还是我刚才製造的火元素光——吸收,並转化为维持自身生存和生长的『生物魔能』。”
“我將这个伟大的转化过程,命名为『魔法光合作用』。”
他的这番解释,逻辑清晰,简单易懂,让巡查队的成员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至於刚才的『爆炸』,”林奇看向马尔科姆,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並非实验失控,而是一次小小的『压力测试』。”
“任何能量转化装置,都有一个『额定功率』。比如我们学院的链金熔炉,如果你一次性投入超过其承载上限的燃料,会发生什么?”
“会会炸膛。”一位年轻的巡查队员下意识地回答道。
“完全正確!”林奇再次打了个响指,“刚才发生的事情,同理。”
“我只是不小心,用了一个功率过高的『光源』,去照射一个转化能力有限的『装置』,导致它的內部结构在短时间內输入远超负荷的能量,从而引发了一次无害的『能量过载反应』而已。”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他再次从容器中引出了一丝微弱的火元素能量。
这一次,他凝聚出的“小太阳”,只有指甲盖大小,光芒微弱而温和。
他將这个微型光源,缓缓靠近那株植物。
在眾目睽睽之下,植物的叶片,再次发出了柔和的光芒,並且以一种平缓、稳定的、充满生命力的姿態,开始缓慢生长。
整个场面,安静、祥和,充满了自然和谐的美感,与刚才的狂暴景象判若云泥。
“您看,”林奇熄灭了光源,转身面向已经哑口无言的马尔科姆,“通过控制唯一的变量——『光照强度』,我们可以完美地控制它的所有反应。这是多么精妙,多么严谨,多么安全的实验。”
这场无可辩驳的、教科书般的现场演示,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中立者。
巡查队长向林奇行了一个表示敬意的礼节,沉声道:“我明白了,艾伦导师。看来是一场误会。我们会如实向评议会报告。”
说完,他便带著手下,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仓库门口,只剩下了林奇、莉娜,和因为愤怒、羞耻与巨大的认知衝击而脸色铁青的马尔科姆。
林奇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了这位保守派大佬最脆弱的尊严。
“马尔科姆大师,您看,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探索未知的实验。”
“而是抱著陈旧的知识,固步自封的『无知』。”
“我的研究所,刚刚成立不到一天,就发现了『光-魔转化』这一遍布整个自然界的基础法则。而我非常好奇,”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皇家奥法学院,作为大陆的学术殿堂,几百年来,为何从未有人,对此进行过系统性的、哪怕一次的量化研究呢?”
“或许,这正是我这个『异端』,存在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