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原型机的最后一道符文迴路完成闭合,整个“信號发射塔”,这台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的、充满了赛博朋克与炼金术混合美感的怪物,终於发出了稳定而悦耳的嗡鸣。
它像一头从沉睡中甦醒的远古巨兽,周身流淌著淡蓝色的能量光轨,静静地等待著主人的第一次指令。
林奇没有急於开始。
他派人,將马库斯队长,以及他最重要的投资人,菲尼亚斯·金幣,一同请到了第三炼金工房的最核心区域。
“林奇大师,我得承认,光是看著这台造物,我就已经觉得我的每一枚金幣都得物超所值了。”
菲尼亚斯抚摸著自己那枚象徵身份的金戒指,眼中闪烁著商人独有的、对杰作的欣赏与估价。
马库斯队长则一言不发,只是用警惕而又自豪的目光,扫视著工房內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他儿子里奥的身上,停留了最久。
“菲尼亚斯先生,你错了。”林奇的开场白,就让这位精明的商人愣住了。
“这台机器的价值,远不是用金幣可以衡量的。”
“因为,今天,我们將要进行的首次测试,其核心操作者,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任何一位天才学徒”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菲尼亚斯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菲尼亚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精明光芒的小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
“我?”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充满了荒谬感。
“林奇大师,我很欣赏您的幽默感,但这可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整个王都,谁不知道我菲尼亚斯,是个天生的『魔法绝缘体』?”
他的反应,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隱藏得极深的愤怒。
这无疑是在戏耍他。
是在用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来作为这场技术展演的“丑角”。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科学上。”
林奇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无视了商人脸上的不快,只是平静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足以撕开菲尼亚斯內心最深处旧日伤疤的问题。
“菲尼亚斯先生,您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像所有贵族子弟一样,去魔法高塔,接受过天赋测试吧?”
“最基础的那个『火球术』的咒语,那个被视作所有魔法起点的手势您,还记得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商人那颗被財富与权力层层包裹起来的心臟。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些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屈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用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了。
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白须白袍的高级法师。
想起了对方在看过水晶球的反应后,那冰冷的、如同宣判般的判词——
【精神力活性零。元素亲和力零。金幣,结论一个完美的、无药可救的、在魔法之路上看不到任何一丝可能性的废人。】
周围同龄贵族子弟的窃窃私语。
父亲那失望到极点的嘆息。
从那一天起,他放弃了所有幻想,將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欲望,全都投入到了对金钱的疯狂追逐之中。
“我不记得了。”菲尼亚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你记得。”林奇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魔力,“它刻在你的灵魂里,就像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伤疤。”
“现在,”林奇指了指工房中央那个空旷的测试区,“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撕掉这道伤疤的机会。”
在马库斯队长那充满了好奇的目光中,在莉娜和托克大师那混杂著不解与期待的注视下。
林奇亲自上前,將一枚冰凉的神经感应探针,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需要怀疑,不需要思考。”林奇在他的耳边,如同魔鬼般低语,“像你年轻时练习过无数次那样,去做。剩下的,交给我们。” 菲尼亚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隨即,他用一种生涩、沙哑、充满了自我怀疑的嗓音,念出了那句他曾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於梦中一遍遍颂唱的、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的咒语。
与此同时。
在“信號发射塔”的核心,里奥在生物埠中闭上了双眼,他那“超导体”般的天赋,瞬间捕捉到了来自菲尼亚斯大脑皮层中,因为念咒而產生的、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物电信號。
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的一粒尘埃。
他將这粒“尘埃”,完美地、无损地,从无穷无尽的“噪音”中,摘取了出来。
另一端,林奇的双手,在主操控台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信號捕捉:完成!】
【生物净化:完成!】
【功率增幅启动!】
【目標倍率一百万倍!】
菲尼亚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並笨拙地、僵硬地,比划出了那个他练习了无数次、却只能划出尷尬空气的施法手势!
就是现在!
在咒语与手势完成的瞬间。
神跡,降临了。
一团炽热的、明亮的、跳动著的火焰,凭空地,从无到有地,在他的掌心上方一寸处,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標准尺寸的、结构稳定的、散发著真实光和热的——
火球。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他能看到那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写满了极致震撼的、扭曲的脸上。
他一生都求之不得的、將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分隔开来的天堑。
此刻,就在他的掌心。
仿佛一个温顺的宠物。
他那肥胖的、常年佩戴著金戒指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几十年来的不甘。
几十年来的屈辱。
几十年来的、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嘶吼。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一种比黄金更炽热、比权力更迷人的全新欲望,所重塑!
他没有发出狂喜的欢呼。
取而代代,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混杂著巨大的狂喜、恐怖的占有欲和无尽野心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林奇静静地看著陷入狂热的他,手指轻轻一动,关闭了设备。
掌心的火球,应声而灭。
那瞬间的失落感,让菲尼亚斯瞬间从狂热中惊醒,他像一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猛地回头,用一种充满了血丝的、狂热的眼神看著林奇。
“这”
“如你所见。”林奇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推翻了『天赋』的暴政。”
“但”他话锋一转,泼下了一盆最冰冷的现实,“这台原型机,这个奇蹟,能成立的唯一原因,是因为那个坐在核心里的、独一无二的少年。”
林奇指了指从生物埠中走出的、脸色有些苍白的里奥。
“它,是无法被复製的『艺术品』。”
“而不是,可以被量產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