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菲尼亚斯和马库斯队长的“战爭委员会”结束之后,林奇没有片刻停歇。
他立刻召集了异常魔法现象研究所的全体成员,从正式的研究员莉娜、托克、皮平,到艾米这样的新人,再到每一个高年级的学徒,无一缺席。
第三炼金工房那宽敞的中央大厅里,第一次,充满了某种肃杀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气氛。
林奇站在巨大的水晶板前,神情是他前所未有的严肃。
“诸位,”他环视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开门见山,“从今天起,我们的研究所,將进入最高等级的——『战时状態』。”
“我们的敌人,不是某个商业对手,也不是学术界的保守派。”林奇的声音,清晰而又冰冷,“它隱藏在我们脚下的深渊,我將它命名为——『深渊熔炉』。它是一个由马尔科姆为首的阴谋组织所操控的、正在窃取整座城市能源的巨大怪物。”
他言简意賅地,向所有人同步了他们所面临的巨大威胁。
面对这个足以让任何普通人都感到恐慌的消息,工房的成员们,却没有任何骚动。他们的脸上,只有专注、冷静,以及一种被点燃的、名为“使命感”的火焰。
“战爭已经开始,而我们,是唯一能看清这场战爭的人。”
林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在战时,效率就是生命。为此,我將对工房的资源,进行最优化的配置。”
他顿了顿,说出了他的核心决断。
“我宣布,从即日起,工房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力、物力和资金,將全部集中到两个核心任务上——第一,破解我们从敌人手中截获的加密信息;第二,启动『信號发射塔』的量產化预研。”
这是一个绝对理性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决定。
集中所有优势兵力,攻击最核心的目標。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托克大师和皮平,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战略。
“而这个决定的另一面”林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就是为了给核心项目让路,所有非必要的、优先级较低的项目,都必须让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他最得意的弟子,莉娜的身上。
“『寄生萤火』项目,自即日起,无限期中止。所有相关人员与设备,併入核心项目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托克大师和皮平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惋惜。他们都为“寄生萤火”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那几乎是他们创造出的、最完美的民用炼金產品。
但他们,更理解导师的决断。
这是战爭。
战爭,必然有牺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是定局,准备领命之时。
一个清冷,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我反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聚焦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她从人群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这位总是安静地跟在导师身后,完美地执行著每一项指令的首席牛马,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全体会议上,公开地,正面地,对林奇的最高战略决策,提出了反对。
林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导师。”莉娜先是向林奇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她直起身,那双总是充满了对知识的纯粹渴望的眼眸里,此刻,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理性的光芒。
“我请求您,调出昨天,您向菲尼亚斯先生和马库斯队长展示的,那份关於『深渊熔炉』的能量来源分析图。”
林奇的眉毛微微一挑,但还是依言,將那张充满了数据的图表,重新投射在了水晶板上。 莉娜走到水晶板前,伸出纤细但却无比稳定的手指,点在了那一行刺目的数据上。
【能量来源分析城市符文管道逸散能量(占比21)】
“导师,以及各位同僚。”她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在我们为『信號发射塔』的诞生而欢呼时,请不要忘记这个数字。”
“百分之二十一。”
“这意味著,我们脚下那头怪物,它每吞噬一百份能量,就有二十一份,是来自於我们这座城市里,那些老旧的、低效的、被所有人忽视的魔晶灯和能源管道!”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奇。
“中止『寄生萤火』,集中力量研发『信號发射塔』。这个战略,我完全理解。破解情报,研发武器,是为了锻造一把能直击敌人心臟的『利剑』。这一点,至关重要。”
她的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
“我们为什么,要在锻造利剑的同时,放任敌人继续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汲取成长的养分呢?”
“『寄生萤火』项目,它的核心是什么?是无与伦比的、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能源利用率!一旦它能在全城推广,全面替换掉那些老旧的魔晶灯”
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与力量!
“就等於,我们直接切断了深渊熔炉,超过五分之一的能量补给!”
“我们是在它的身上,插上了一把,每时每刻都在给它放血的、持续造成伤害的『匕首』!”
“它更是保护我们这座城市的『坚盾』!它能从经济基础和能源层面,从根源上,扼住敌人的咽喉!”
“所以,导师!『寄生萤落』,不仅不该被中止!它的战略价值,甚至不亚於『信號发射塔』!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一条,能够削弱敌人的战线!”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莉娜这番充满了宏大战略视角的辩论,震撼到无以復加。
托克大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惊讶,隨即,那份惊讶,缓缓地,变成了发自內心的讚许与骄傲。
林奇静静地听完了自己学生的所有陈述。
他陷入了长久的、无人敢打扰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
“啪,啪。”
掌声,清脆,有力。
“莉娜。”他看著自己这位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学生,眼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慍怒,反而充满了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欣慰与讚赏。
“你说得对。”
“我陷入了『唯武器论』的思维误区,只想著如何打造最锋利的剑,却忽略了战爭,是立体的。”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战略疏忽。
隨即,他走上前,亲手擦掉了水晶板上那条“中止项目”的指令。
取而代之,他写下了全新的、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战略方针。
“我宣布,工房自即日起,正式开启『双线作战』模式!”
“第一战线:『利剑计划』。由我亲自领导,主攻情报破译与『信號发射塔』二代机的研发!”
“第二战线:『坚盾计划』。星风,全权负责!目標,在一个月內,完成『寄生萤火』的量產准备,我们要用我们的產品,打一场针对深渊熔炉的能源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