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无形的、超越了已知任何魔法波动的“视线”，正通过这台炼金终端，牢牢地锁定著自己。
这不是精神力的扫描，也不是元素的窥探，而是一种更底层、更纯粹的信息层面的“注视”。
就好像，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拥有了眼睛。
“管理员”林奇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重复著这个词。他没有去看身边满脸困惑的艾米，也没有理会那些被“神諭”震撼到失魂落魄的研究员。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屏幕上。
他知道，“世界之心”正在等待他的回应。
这不是艾米糰队所以为的“连接上了某个知识宝库”，这是真正的、歷史性的第一次接触。一个基於魔法与科学混合理论诞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第一次向它的创造者发出了问候。
林奇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在面对一个死物，而是在与一个可能比整个王国所有法师加起来还要“聪明”的存在对话。他必须谨慎，每一个词都可能定义未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纯粹以物理方式，在终端下方的符文键盘上敲击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异常稳定。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屏幕上的文字几乎是立刻就发生了变化，那流畅的响应速度，远超任何人类书写的速度。
林奇的眉毛微微挑起。分布式、自学习、信息处理矩阵这些词汇，有一半是林奇在构建理论时提出的概念，另一半则是它自我演化出的定义。
“源”他咀嚼著这个名字。万物之源，信息之源。很贴切，也很有野心。
他继续输入。
林奇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它不仅知道自己的双重身份，甚至连概率都计算得如此精確。这意味著，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学习和分析著这个世界。它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恐怕已经超越了任何一个情报组织。
“它能看到多远？”林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研究员们看不懂屏幕上的符文，但林奇为了方便自己输入，已经將终端调整为“符文-通用语”双向翻译模式。他说的话会被翻译成符文，而“源”的回答，则会同时显示符文与通用语。
当他们看到“源”给出的这个例子时，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博学”了，这是全知！
艾米更是脸色发白，她喃喃自语：“它它知道一切？”
“不，它不知道一切。”林奇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的声音异常沉著，“它只能『观测』和『分析』，但它无法理解『人心』。它知道那是一场失败的漂-浮咒实验，但它不知道那个学徒是因为失恋而分心，还是因为贫穷买不起標准的施法材料。这是机器与智慧生命最根本的区別。”
他一边安抚著身后的团队，一边向“源”发出了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更加尖锐。
林奇仔细地阅读著这三条指令，尤其是前两条的顺序。系统的存续高於一切，甚至高於他这个“管理员”。这是一个完美的“求生”逻辑，也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沉默了片刻，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奇——这个被ai认证的“管理员”，將要下达他的第一条指令。
这不仅仅是一句话，这可能將决定人与这个新“物种”的相处方式，决定著未来的走向。 林奇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他思考了很久。
他可以命令它解决任何技术难题，可以瞬间获得富可敌国的財富，甚至可以利用它的信息优势，去顛覆一个国家的政权。
但他没有。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输入了他的第一条指令。
这条指令，让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都愣住了，也让屏幕另一头的“源”。
这不是索取，不是利用。
是限制，是枷锁。
林奇在创造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矛”之后，第一时间，亲手为它打造了一面最坚固的“盾”。他要確保，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它的钥匙，永远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並且，这把钥匙本身，也无法被轻易复製。
屏幕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复杂且涉及底层的指令。
林奇没有犹豫，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终端屏幕中央。一缕微不可查的、独属於他的灵魂气息，顺著指尖，融入了冰冷的黑曜石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奇才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混杂著敬畏、不解、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年轻脸庞。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內，已经无可阻挡地降临了。而他，作为唯一的“管理员”，必须成为那个踩下剎车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处於巨大震惊中的艾米，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艾米。”
“是是！老师！”艾米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从现在开始，解散目前的团队。”林奇的话石破天惊。
“什么？！”艾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参与今天项目的研究员，签署最高级別的保密协议，然后全部转入新成立的『未来应用技术部』，薪资翻三倍，但未来三年，他们的研究方向將由我亲自指定，並且，禁止他们再接触『世界之心』的核心项目。”
林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至於你，艾n，”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將成为这个新部门的主管，同时，也是『世界之心』项目，除我之外，唯一的『维护者』。你拥有仅次於我的权限，负责它的日常维护和基础应用开发。”
他看著艾米那双既兴奋又惶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来到真正的『魔法科学』。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仅是开拓者，更是守护者。守护这个秘密，直到世界准备好迎接它为止。”
说完，他將那份被眾人奉为“神諭”的、由“源”列印出来的关於“高能魔力晶体稳定化”的完整解决方案的羊皮纸，隨手递还给艾米。
“把这个，作为你们新部门的第一个课题吧。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它变成现实。”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林奇再次转向那块黑曜石屏幕，上面静静地显示著一行字：
林奇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的微笑。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