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魏公府。
曹冲等人风尘僕僕地归来,即刻入府覲见。
打断之內,气氛凝重。曹操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曹冲一行人身上,神色各异。
曹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下蕴含的威压。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冲儿,回来了。荆益之事,结果已至,你,有何话说?”
曹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將荆州、益州之战的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他没有过分强调功劳,也未曾推諉失误,只是客观冷静,如同將荆益战事看作了一局已定的棋局。
匯报完毕,殿內一片寂静。
曹植率先出列,语气中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父亲,冲弟虽殫精竭虑,然西川终为刘备所得,荆州也仅取得一城一地。
此前种种谋划,耗费钱粮兵马无数,却未能阻止刘备坐大。此岂非劳而无功?”
杨修在一旁微微頷首,虽未直接发言,但態度已然明了。
曹彰则更关心军事,他抱拳出列,粗声道:“冲弟,那巴西郡穷山恶水,我中原大军难以抵达,要之何用?不如集中兵力,与那刘备在荆州决一死战!”
“子文公子此言差矣!”荀彧虽因身体劳顿略显疲惫,但仍坚定出列,发表自己的看法:
“巴西之地乃益州北上咽喉,可谓重中之重!虽说我中原大军路远,然只要有张鲁守住关隘,无疑大幅扼制刘备在益州的发展空间。
他衝著曹操微微拱手,继续道:“丞相!老臣全程参与西川之事,深知其中艰难。
仓舒公子虽未能全功,然其洞察先机,於千里之外布局,牵制荆州、联络汉中、奇兵扰敌,已尽人所能。
更在局势崩坏之际,果断决策,为我军抢下巴西咽喉之地,此乃大功!
若非公子,恐今日之刘备,已尽得益州,畅通秦川,其势更难遏制!”
程昱也拱手附和,站出来替曹冲说话:“荀令君所言极是!微臣尽观荆益传回战报。深知刘备得蜀,確乃心腹大患。
然今我有巴西天险在手,如同死死堵住其北上道路。使其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
此战略之势,乃仓舒公子於败局中爭取得来,功不可没!且荆州方面,亦成功让诸葛亮弃守江夏,使其荆州势力版图缩水。
再者,江东既已如局,自然不甘心仅得江夏一地。若孙刘之间因江夏或荆南之地加剧裂痕,孙刘联盟或不攻自破。此皆立於我长远之计也!”
曹操微微頷首,似乎非常赞同程昱的看法。
他又將目光落在一直垂手而立的司马懿身上:“仲达!仓舒委派你出使汉中,为何你不督促张鲁儘早出兵,以致误了西川大事!此事,你该当何罪?” 司马懿当即俯身跪地,以头抢地:“魏公!不是在下不曾劝解张鲁发兵,实乃张鲁谋士杨松进言,称怕刘璋事后反悔,非要等到求援书信到了才肯发兵。”
“呵呵呵!”曹操又突然轻笑开口:“仲达!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真要治你的罪!
我知张鲁愚昧,唯利是图,乃一庸碌小人,不值一提。其等待刘璋割地求援书信是假,实则是想静观西川变局,以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的结果才是他最想要的!不费一兵一卒,便尽得巴西之地。不过,只要他能受得住,我倒是不介意將地盘赏赐给他!”
“魏公深明大义!见识超绝,懿自愧不如!”司马懿再度躬身拜下。
“好了!你起来吧!”曹操抬手虚扶,示意司马懿起身,隨后又道:“仲达!你亦与仓舒经歷荆益之事,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遵命!”司马懿总算鬆了一口气,拱手言道:“冲公子临机决断,抱拳巴西,已是將损失降至最低。
此非战之罪,实乃刘备得庞统、诸葛亮之助,兼蜀中人心浮动,天命一时所归耳!
然天命无常,今日之失,未必非来日之得!微臣相信,只要朝廷有魏公与冲公子这样的天纵奇才在,定可扫平孙刘,平定天下!”
曹操静静听完司马懿的评价,眼神中带著一丝讚许。
良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曹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认可和期许:
“冲儿,你做得很好!”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为父知道你已尽力。然世事如棋,岂能尽如人意?能以这般年纪,在如此混乱复杂的局面下,从刘备手中撕下一块肉。
为我北方贏得战略缓衝,此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为也!益州之失,乃诸葛亮隆中三策中的重要一环。
凭臥龙、凤雏之智,图取西川是迟早的事!此役,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被迫应战能得此果,已然不输臥龙庞统之智!”
他环视眾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威严的语气:“自此,刘备占领荆益两地,孙权盘踞江东,天下三分之势愈明!
然,我曹操,虎踞中原,仍是这天下最强者!诸公当竭力同心,整军备武,巩固根基!”
荆益战事总结之事暂告一段落。
曹操以眾人舟车劳顿为由,让大家先回府休息。並言明,过几日天子朝会,再上殿为诸位请功封赏。
数日后,曹操派人传来消息,命曹冲次日参加朝会。
曹衝心中不免疑惑。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日不短,虽身有官职,但曹操从未特意要求他参与朝会。
“是因为此番荆益之事,父亲要当廷为我表功?”他暗自思忖,觉得此理最为合理。
次日清晨,侍女小欣早早为他穿戴好了朝服。
头戴书面武弁(biàn)大冠,玄色管体无貂尾,仅饰一枚蝉纹金璫;身著黑色收袖上衣,絳红色下裳,配赤色蔽膝,衣料为丝织物无特殊纹样;
腰间系银印青綬,垂於裳前,脚穿赤舄(xi),整体简洁英挺,符和本分,无多余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