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彰猛然灌了一口酒,將酒樽重重顿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性格粗豪,虽也对曹冲受宠感到不快,但想法更为直接:“冲弟是聪明,无论是扫平西凉,还是这次荆州和西川的確立了些功。
但父亲此举,未免太过偏心了!原来我还想著,冲弟非嫡非长,任他聪慧绝伦,战功赫赫。
然父亲总会顾忌嫡庶、长幼之嫌,唯以重用即可。然父亲今日此举,让我等兄弟如何自处?”
二人之所以这么不满,是因为一旦过继完成,曹冲於礼法上便成了嫡子。
曹昂、曹丕身死,这对一向以嫡长子、嫡次子为傲的曹植、曹彰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和无声的警告。
杨修面色凝重,在厅內来回踱步,对嫡庶之事他也不好发表什么言论。
但对冲公子前日之言,倒是別有看法:“子建公子,子文公子!还请稍安勿躁。冲公子前日之举,绝非什么小聪明。
其『王之实重於王之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论,可谓高瞻远瞩,老成谋国。冲公子之志不小啊!
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曹植和曹彰:“冲公子此举,一则在陛下和汉室老臣面前博得了『明理忠义』之名。
二则在魏公面前展现了自身的沉稳与大局观。三则恐怕也迎合了魏公內心深处对身后名声的某种顾虑。所以,才会有过继一事”
杨修的声音压得更低,仅从目前局势分析:“魏公心中,继承人之选,恐已大幅向冲公子倾斜了。”
曹植闻言,脸色更加苍白:“德祖!那我等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
“额这个”杨修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二位公子焦急万分。
“你倒是说啊!”曹彰已迫不及待,催促道:“平时你最能猜出父亲的心思,你要是想到什么就赶紧说出来。”
杨修轻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二位公子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冲公子得魏公宠爱,然並非毫无办法。冲公子前日之言,虽看似圆满,却也並非无懈可击!”
“哦?”曹植来了兴趣,拱手请教:“还请先生细言。”
“其一!”杨修昂首挺胸,高谈阔论:“缓称王之论,固然有理。然军中诸多勛贵,魏公麾下诸多老臣,期盼从龙之功久矣!
冲公子此论,虽得汉室老臣之心,却也寒了这些功臣之心吶!然汉臣与曹氏老臣之间孰轻孰重,二位公子难道不知吗?”
“其二!”他继续阴惻惻地说道:“冲公子力阻称王,这本身就可被解读为心向汉室,而非完全与曹氏同心同德!
儘管,魏公已有过继之念,却不知这究竟是欲立世子的徵兆,还是对冲公子的一种警告呢?
若在此事上稍做文章冲公子这『嫡子』之位,能否坐稳,还尚未可知!”
曹植与曹彰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燃的希望:“德祖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等待时机,並暗中联络那些对进位之事最为热切的军中將领和元老重臣。”
杨修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同时,二位公子需更加展露自身才华和能力。 尤其是在军政、军事、政务、实务上,让魏公看到,您二位公子並非有勇无谋、吟风弄月。
至於冲公子那边他越是与汉廷旧臣走的近,或许距离世子之位便会越远。二位公子,可拭目以待”
闻言,曹植与曹彰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从此刻起,必须收起文人雅士的洒脱,和只顾沙场豪迈的性情。真正投入到这场没有硝烟的夺嫡之爭中去了。
而杨修,也將为他们殫精竭虑,出谋划策。曹冲与曹植、曹彰之间的对抗,由此將变得更加激烈。
数日后,过继之事如期举行。朝局上下,再度震动。
但以如今曹氏在朝廷中的地位,些许异动完全不影响局势稳定。
曹冲身份转变以后,表面上平息多年的世子之爭,好像又悄无声息的重新在朝局中暗流涌动了。
这日,曹操询问如何改善许都至淮南的漕运,以利粮草转运之事。
曹冲结合后世知识,提出了利用水门调解水位,改进船只等具体技术方案,务实而新颖。
然而,曹植却写出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漕运策论》,不仅涵盖了技术细节,更从促进商贸、稳固统治的角度阐述了漕运的政治经济意义。
论述之全面,眼光之长远,令曹冲都暗自惊讶!
又一次,曹操针对雍凉边境,屯田安边之策发起询问。曹冲主张以军屯为主,辅以招募流民,强调纪律与效率。
却不想,曹彰竟提出一份详尽的“分地募民”策略。
其中不仅考虑了军事防御,还详细规划了如何吸引內地百姓、如何处理与羌胡的关係、甚至如何利用当地特產发展贸易都考虑进去了。
其思路之縝密,完全不像是一个只知道衝锋陷阵、有勇无谋的猛將之言。
对於这两次论答,曹操表现的非常满意。对曹植和曹彰,可谓是大加夸讚,欣慰有加。
多日来,接连召见二人入府,商討其策论的具体实施方案和后续执行问题。
二人竟也回答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倒是刚刚过继的曹冲,虽也有高论,但此刻却像是被冷落到了一旁。
再一次,曹操又询问起,面对江东水师优势,我军当如何应对时。
曹冲建议,於河內依黄河训练水师,大力发展己方水军力量。同时命合肥张辽將军,召集民夫,督造舟楫。
还需利用离间计,尝试分化孙刘,方能在於军南下征討时,不至於两面受敌。
而曹植和曹彰居然联名上奏一篇《平吴三策》,让曹操真正皱起了眉头。
策论中,不仅提出了建造新型战舰,训练水军的步骤,还详细分析了江东各派系矛盾。
提出了具体的拉拢、分化对象和策略。甚至预判了孙权可能的反应及应对方案。
其见解之深,谋划之远,仿佛有一双洞察之眼,把江东局势彻底剖析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