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五日整训,山越各部尤如脱胎换骨,在众首领带领下,自柴桑向江东各地迅速展开。
他们如天女散花般,迅速蔓延于江东大地。
此次响应的山越部族大多来自豫章、庐陵一带的深山中,对这两郡的地形、道路、城寨皆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此地也成了山越袭扰的“重灾区”。
几乎每日都有城邑告急,豪强庄园遭袭。
豪强虽有坞堡可守,可坞堡之外的农田、工坊、商道又该如何守护?
更何况,关平攻破柴桑后,城中孙权囤积的大批军械已尽归荆州军所有。
遇有难攻之处,要么暂弃不攻,要么即调攻城车、云梯等器械前往。
总之,小小坞堡,在真正军械面前,又何足为惧?
在关平提供战术指导下,各部山越将游击、迂回、集中突袭的运动战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然,这也得益于五日整训的成效。
每攻破一处,各首领都谨记关平所设底线,严令禁止劫掠百姓,只取军资、粮草,不扰平民。
见山越袭扰之势如火如荼,关平也决定亲率一部人马,前往各地组织安抚民众、稳固人心之事宜。
周仓一听,脸色骤变,声音不由急促起来:
“少将军,您只带一千人前往,实在太过冒险!”
“不如让未将领兵前去安抚百姓,您坐镇柴桑为好?”
谁料关平却断然摇头。
“周将军,你须担负守卫柴桑之责。”
“父帅那边,至多能在夏口坚守一段时日。”
“一旦孙权久攻不下,定会以我军将士家眷相挟。”
“到那时,父帅将不得不弃守夏口,转进山林与敌周旋。”
说罢,他稍顿片刻,语气愈发沉重:
“若夏口失守,孙权必会急速率军回援。”
“柴桑乃江东门户,绝不可失!”
“唯有将江东主力挡在柴桑之外,我才能在江东腹地纵横弛骋,乱其大局。”
“所以周将军,你肩上担子,重于千钧啊!”
一番话说完,周仓面色凝重,心知关平所言在理。
可内心深处,那份对少将军安危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可……少将军您的安全……”
话未说完,已被关平扬手止住。
“周将军不必多虑。”
“凭我一身武艺,自保绰绰有馀。”
“何况如今江东兵力空虚,我只需谨慎行事,绝无大碍。”
在关平的坚持下,周仓终究只能领命。
关平遂率千馀人,沿彭蠡泽乘船南下,直指豫章郡治南昌。
水路疾行,舟行如箭,不过数日,船队已逼近南昌城郊。
这些时日,因山越部众四出袭扰,鄱阳、海昏、历陵诸城接连遭劫。
城破之后,府库尽被搬空,豪强若被攻破庄园,更是难逃家产被抄、族人离散的结局,其田产、佃户也多被裹挟而去。
在关平支持下,豫章境内尚未被攻破的豪强已是人人自危,唯恐祸及己身。
他们深知,在攻城器械面前,往日倚仗的坞堡已不足为恃。
于是纷纷携族人、部曲,逃往城高墙厚的郡治南昌,托庇于城内。
此时镇守南昌的,正是任豫章太守的孙氏宗亲孙贲。
见各地豪强扶老携幼来投,孙贲心中暗喜,当即下令大开城门迎入。
他深知主力已调往荆州前线,城中郡兵不过两千馀人。
若能借这些豪强之力,与其唇齿相依,危难时便可迫他们出人出粮,共守城池。
自此,孙贲传令收缩周边兵力,集中固守南昌。
他心知肚明,眼下关平有山越为助,仅凭己方兵力难以正面对抗。
与其冒险决战,不如断臂自保,固守待援。
只要守住南昌,等大军回师,便是反攻之时。
因此,当关平率部进抵城下,所见唯有紧闭的城门与高耸的城墙。
“少将军,我军可要攻城否?”
身旁偏将拱手请示。
关平听罢,轻轻摇头:
“南昌城高池深,据山越各首领所传消息,城中已聚集众多逃亡豪强及其部曲。”
“此时守备不虚,若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一番分析,他略作沉吟,随即挥手下令:
“你速派人连络周边山越各部,命众首领率部前来南昌城下会合。”
“诺!”
偏将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命令传下后,关平并未让士卒登岸扎营,而是命全军继续在船上休整。
他可不是“孙十万”,麾下仅千馀人就敢行断后之举。
如今城中聚集了豪强私兵,守军实力不容小觑。
此时若登岸立营,敌军趁势出城突击,己方确有兵败之险。
此时,南昌城头之上,一员身高近八尺的将领身披战甲,傲然挺立。
他目光炯炯,如鹰隼般俯视着城外江面上的船队,良久,方喟然长叹:
“敌将关平敢孤军深入我江东腹地,连克柴桑重镇……今日一见,方知其绝非等闲。”
此人正是豫章太守孙贲。
正如关平所料,自从他率部南下,孙贲就已派出斥候详探敌情。
对这支仅千馀人的荆州军,他了如指掌。
此刻他立于城头观望,确有出城突袭之意。
只要关平弃舟登岸扎营,他便打算集结豪强部曲,一举出击,击溃这支孤军。
然而荆州军始终不离战船,良机便就此错失。
孙贲心中明白,关平此举就是求稳。
只要不离舟船,则进退自如,可随时避其锋芒。
不过他亦是随孙坚、孙策征战多年的老将,深知“敌不动,我不动”之理。
眼下,他选择静观其变。
孙贲面色恢复如常,随即传令:
“命各部严守城防,盯紧敌军动向。”
“未有我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诺。”
号令既下,南昌城依旧据城死守,静守不出
双方对峙之势,一直持续到山越各部相继抵达城下,关平这才率军登岸,安营扎寨。
眼见城下山越人越聚越多,孙贲神情凝重,暗忖道:
“关平这是要集结山越之众,强攻南昌?”
然而这也仅是他的猜测,在摸清对方真实意图前,他仍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待各部首领齐聚中军大帐,众人脸上都带着不解之色,纷纷问道:
“关小将军召我等齐聚南昌城下,莫非是要强攻此城?”
其中一位首领更是摇头叹道:
“南昌城防坚固,又聚集了众多豪强部曲,守备不弱,恐怕难以轻易攻克啊!”
此言一出,帐中多数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关平听罢,却只是淡然一笑,挥手道:
“诸位多虑了。”
“本将召各位前来,并非为攻城,而是请诸位协助一事。”
“何事?”
“围城。”
关平干净利落的吐落两字。
“围城?”
帐中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不明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