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在楼下那两排连号的黑色巨兽和叶天脸上来回扫视。
“你……去哪租的?”
憋了半天,她只挤出这么一句。
在她的认知里,叶天就是个从孤儿院出来的苦命人,或许有点身手,或许有点人脉,但这种能在京都市中心封路摆阵仗的能量,绝对不属于他。
哪怕是苏家鼎盛时期,老爷子出门也没这排场。
叶天慢条斯理地系好那根歪歪扭扭的领带,嘴角噙着笑,没正面回答,反倒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租?那可太贵了,把你卖了都付不起租金。”
“走吧,我的苏大总裁,别让那帮老帮菜等急了。”
没等苏沐雪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一股不容抗拒却又不至于弄疼她的力道传来,拽着她往楼下走。
每走一步,苏沐雪的心跳就快一分。
直到站在别墅门口,那种压迫感才真正具象化。
二十辆改装过的迈巴赫,引擎怠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群低伏在草丛中准备狩猎的黑豹,沉闷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浩把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冲着苏沐雪微微欠身,那姿态,既像是地痞流氓见了大姐头,又带着某种古老家族才有的严苛规矩。
“嫂子好!”
“嫂子请上车!”
随着李浩这一嗓子,身后两排黑衣大汉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吼声震天。
“嫂子请上车!”
苏家别墅周围的邻居都探出了头,一个个目瞪口呆。这片是富人区,豪车不稀罕,但这种带着浓重江湖气和杀伐气的阵仗,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苏沐雪只觉得脸皮发烫,脚趾都在鞋里扣紧了。
“太高调了……”她咬着牙,压低声音拽了拽叶天的袖子,“你是嫌二叔他们抓不到把柄吗?搞这种涉黑一样的排场,董事会那帮人更会拿来做文章!”
叶天拉开车门,大手护在车顶,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做文章?”
他把苏沐雪塞进后座,自己随后钻入,随手关上厚重的防弹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厢内,空调冷气足,散发着昂贵皮革的味道。
叶天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的眸子,此刻却透过墨色的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那就让他们做。”
“今天之后,苏氏集团只能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你苏沐雪的声音。”
……
苏氏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雨前的停尸房。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苏家的高层和股东。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焦虑。
坐在左首位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苏家老二,苏震国。
他对面,是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个,苏家老三,苏震华。
“十点了。”
苏震国看了看手腕上那块金劳,咔哒一声,合上了表盖。
“沐雪这丫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他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脆响让在座的小股东们心头一颤。
“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下午三点前不还贷,直接冻结集团账户。她作为执行总裁,这个时候玩失踪?”
“大哥走得早,这孩子是被宠坏了。”苏震华阴恻恻地接茬,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既然她没能力扛这个雷,那咱们做叔叔的,也不能看着苏家的基业毁在她手里。”
“我提议,罢免苏沐雪执行总裁的职务,立刻生效。”
“附议。”
“我也附议。”
几个早就串通好的股东迫不及待地举手。
剩下的中立派面面相觑,想说话,但看着苏家两兄弟身后站着的几个彪形大汉,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苏老爷子病重昏迷,苏沐雪孤立无援,苏氏集团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苏震国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清了清嗓子,“那我就……”
嘭!
一声巨响。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整面玻璃墙都跟着颤了三颤。
巨大的动静吓得那个负责记录的小秘书手里的笔都飞了出去。
苏震国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盘核桃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对价值连城的狮子头给捏碎。
门口,灰尘飞扬。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叶天手里拎着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嘴里还嚼着脆饼,含糊不清地嘟囔:
“哎哟,不好意思,这门不太结实,回头让行政换个防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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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苏沐雪踩着高跟鞋,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再往后,是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李浩,此时正呲着牙,眼神像看死人一样扫视全场,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战术折刀。
“叶天?!”
苏震国猛地站起来,怒极反笑,“这是董事会!你一个入赘的废物,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别喊了二叔。”
叶天三两步走到会议桌前,也没看别人,直接拉开主位那张原本属于董事长的真皮座椅。
但他没坐。
他把椅子拉开,对着苏沐雪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像个英伦管家。
等苏沐雪坐下,叶天这才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没错,是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震国。
“保安在楼下思考人生呢,大概是觉得躺着比站着舒服。”
叶天咬了一口煎饼,碎渣掉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看得那帮有洁癖的股东眼角直抽抽。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罢免我媳妇?”
“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他没用力吼,语气轻飘飘的。
可听在苏震国耳朵里,却像是有把冰刀子顺着耳道扎进了脑浆,凉意瞬间炸开。
“放肆!”
苏震华拍案而起,指着叶天的鼻子骂道:“这里是苏氏集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苏沐雪,这就是你管教的好老公?带着流氓闯董事会,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苏沐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叔,叶天是我丈夫,他有权……”
“他有个屁的权!”
苏震国打断她,眼神阴狠,“既然来了,也好。正好通知你,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苏氏总裁。念在你是苏家血脉,给你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以后每个月领点分红,回家相夫教子去吧!”
图穷匕见。
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苏沐雪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反驳,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叶天没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那种温热的触感莫名让她镇定下来。
“百分之五?”
叶天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随手扯过苏震国面前那份拟好的决议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团成一团,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投了个三分球。
“刷。”
空心入网。
“李浩。”叶天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到!”
李浩上前一步,那把折刀“咔哒”一声合上,又“咔哒”一声甩开,声音清脆悦耳,却让那几个股东吓得直往桌子底下缩。
“给二叔三叔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决议’。”
李浩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摔在苏震国面前。
“看看吧,这是昨晚有人连夜抛售的苏氏股份,一共百分之十五。”
叶天歪着头,看着脸色骤变的苏震国,“二叔,最近澳门手气不太好吧?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怎么流出去的,还要我在大家面前给你复盘一下吗?”
苏震国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地中海边缘往下淌。
这是他的死穴!
挪用公款去赌,输急眼了抵押股份,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这个废物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苏震国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喷人,查查你的海外账户就知道了。”叶天笑得很灿烂,那笑容里却藏着让人胆寒的恶意,“哦对了,还有三叔。”
他转头看向苏震华。
“城南那个烂尾楼项目,三叔吃回扣吃得挺开心啊?供应商是你小舅子吧?那一批劣质钢材,差点把楼给搞塌了,这事儿要是捅到局子里,三叔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在里面踩缝纫机踩到死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赘婿。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核心机密,连苏老爷子都未必清楚,他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煮夫,是从哪搞来的情报?
这就是信息差。
在他们眼里,叶天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而在叶天眼里,这群人不过是放在砧板上的鱼肉,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剁碎了喂狗。
“你……你诈我?”苏震华哆嗦着嘴唇,指着叶天的手都在抖。
“诈你?”
叶天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苏震华。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那不是商场上的那种勾心斗角的气势,而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威压。
苏震华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叶天双手撑在扶手上,把苏震华圈在椅子里,脸贴得很近,近到苏震华能看清叶天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恐惧的自己。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叶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批钢材的质检报告,还有你那个小舅子的转账记录,现在就在经侦大队的邮箱草稿箱里。只要我一个电话,那个发送键就会被按下去。”
“你说,我是诈你吗?”
苏震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张大嘴巴,像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