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卿那句无声的宣言,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陆尘的心神之上。
这不是挑衅,而是陈述。
一种收藏家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绝版珍品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陆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凝视,并非简单的追踪或监视。魏长卿,从一开始就在“品尝”他。品尝他每一次施展的符箓,解析他每一次构建的逻辑,欣赏他每一次在绝境中的挣扎。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收藏家对藏品的“收纳”过程。
更让陆尘感到遍体生寒的是,魏长卿动了。
他没有冲过来,也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术法。他就那么迈开了脚步,朝着【观星台】的方向,闲庭信步般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悠然。
当他路过一片闪烁着混乱法则光芒的区域时,那片能瞬间将钢铁“改写”成血肉的致命陷阱,竟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他脚下自行消弭,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一头刚刚从废墟中重新凝聚的道影灵骸,咆哮着向他冲来。然而,在距离他还有十丈远的地方,那头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怪物,却猛地停住了脚步,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仿佛在向自己的君王,致以最卑微的敬意。
魏长卿甚至没有看它一眼,就那么从它身旁,信步走过。
【盗理】。
这就是【盗贼之理】的真正恐怖之处。
它不是去对抗法则,不是去扭曲法则,而是从根源上,【窃取】了法则的归属权。
在这片由破碎道法构成的【道陨之地】,魏长卿,就是唯一的神。
“他……他的目标也是【观星台】!”柳扶风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魏长卿根本不急着对付他们,因为他知道,他们唯一的生路,也在那个方向。他就像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提前走到了棋盘的终点,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手气喘吁吁地爬过来,再将对方最后的希望,彻底掐灭。
“走!”
陆尘当机立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很清楚,此刻比拼的,不是实力,而是时间。
“萧月,【道律之眼】全开,为我标出所有法则最薄弱的路径,不管它看起来有多危险!”
“柳扶风,护住两翼!”
“李卫阳,冯涛,命令所有人,放弃一切不必要的防御,将所有能量集中在脚下,跟上我的每一步,一步都不能错!”
陆尘的命令简洁而急促,声音因心神消耗过度而带着一丝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刚刚才臻至【通透圆融】的道心,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让陆尘在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时,没有被恐惧和无力感所吞噬,而是以一种绝对的冷静,去寻找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微不足道的胜机。
一场无声的竞速,就此展开。
在前方,魏长卿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魅影,悠然前行,所有危险都为他退避。
而在后方,陆尘带领的队伍,则像一群在雷区中疯狂奔跑的凡人,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生死一线的惊险。
“左前方三丈,空间有轻微褶皱,但三息后会稳定零点五息!”萧月眼中深邃的符文飞速转动,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就是现在,冲!”陆尘一声低喝,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出。
所有人咬着牙,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紧紧跟上。
他们刚刚冲过那片区域,身后原本平坦的地面,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过的纸张般,轰然向内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漆黑奇点。
有两名落在最后的幸存者,仅仅是慢了半步,半只脚掌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扭曲的空间之力,瞬间碾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时间悲伤。
“前方重力即将逆转,持续一息,随后会产生十倍正向重力!”
“跳!”
陆尘再次下令。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向上跃起。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猛地向上拉扯,仿佛要将他们甩向那灰色的天空。而就在他们上升到最高点,即将失控的瞬间,那股力量又骤然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重压。
噗通!噗通!
众人如同下饺子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好几个人直接被压得口喷鲜血,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停下,继续走!”陆尘强忍着翻涌的气血,再次催促道。
他能感觉到,魏长卿的脚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公平竞赛。
魏长卿走的是康庄大道,而他们,却是在刀山火海中匍匐前进。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还剩……最后十分钟……”冯涛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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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身体都变得愈发虚幻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股来自世界的“抹除”之力,已经强大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他们能撑到【观星台】吗?
就算撑到了,又能做什么?
希望,似乎正在一点点地被抽走。
“到了!”
就在这时,陆尘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艰难地抬起头,只见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圆形平台废墟,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平台由某种不知名的青铜铸造,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铜绿和巨大的裂纹。在平台的中央,一个无比巨大、无比复杂的、仿佛浑天仪般的仪器骨架,静静地耸立着。
仪器的核心,是一个由无数同心圆环层层嵌套构成的球体,但此刻,这个球体的外层已经破碎了大半,露出了内部更加精密的结构。无数玄奥的符文刻印在那些圆环之上,即便大部分已经黯淡,但残存的道韵,依旧散发着一种仿佛能与天地星辰共鸣的宏大气息。
这,就是【观星台】。
是【太虚观】倾尽全宗之力,试图逆转天地的【逆转阴阳大阵】的核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这座古老而残破的平台。
当他们的双脚踏上青铜地面的瞬间,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陆尘却一步未停。
他穿过瘫倒在地的众人,径直走向那座巨大的浑天仪残骸。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浑天仪的核心。
因为在那里,一个人,正背负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正是魏长卿。
他似乎对陆尘等人的狼狈抵达毫不意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仰着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欣赏着眼前这座上古道统的最高杰作。
“美……真是太美了……”魏长卿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以天地为棋盘,以星辰为棋子,以阴阳为道,试图将整个纪元的法则,都强行逆转……何等的狂妄,何等的壮丽!这才是【道】该有的样子!只可惜,他们失败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陆尘,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破碎的浑天仪核心上,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此物,名为【周天星枢】。是整个【逆转阴阳大阵】的心脏,是驱动一切的力量源头。”
他看着陆尘,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像一个即将揭晓谜底的魔术师。
“可惜啊,它在反噬中被击碎了。更重要的是,它缺少了启动它的,最重要的那一把【钥匙】。”
魏长卿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在陆尘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那把钥匙,就在你身上,对吗?”
“那份……【通天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