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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道种织网,心海听潮(1 / 1)

对于外界的众人而言,时间在希望与焦虑的交织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流逝着。

【墨者】号旗舰的静养室内,那个巨大的、由纯净土行灵气凝聚而成的黄色光茧,如同一个活物般,有节奏地轻轻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是大地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柳扶风和几名医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光茧中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超乎理解的速度被修复、被重塑。陆尘那原本如同寒冰般冰冷的身体,已经渐渐有了温度。

萧月则将指挥中心临时搬到了静养室外,她一边处理着营地繁杂的事务,一边透过监控光幕,时刻关注着陆尘的变化。

那微不可察的一次眉心颤动之后,陆尘便再无任何动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的、发生在灵魂最深处的重建,已经开始了。

而此刻,在无人能窥见的精神世界里,陆尘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破碎的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这片虚无,曾是他的识海,是他道基所在的天地。但在【观星台】那场耗尽一切的豪赌中,这片天地已经彻底崩碎。

整个世界,只剩下唯一的光源。

那是一枚悬浮在虚无正中央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太虚道种】。它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光芒,如同风暴过后,星空中最后一颗幸存的星辰。

在得到【息壤之谷】无尽生机的灌溉后,这颗沉寂的种子,终于开始了它的工作。

一道道纤细、柔韧,却又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光之根须,从道种的底部缓缓生出。它们并非盲目地在虚无中飘荡,而是像拥有自己意志的猎犬,主动地、不知疲倦地,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终于,一条最长的根须,触碰到了一块漂浮在远方的、拳头大小的暗淡碎片。

那是一块道基的残骸。

根须的前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了碎片的边缘。

“嗡……”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剧痛,或者说,一种比剧痛更深邃、更本源的“撕裂感”,猛地在陆尘那片破碎的意识中炸开。

那块碎片里,封存着一段记忆,一段感悟。

是他初到这个世界,在贫民区画出的第一张【净尘符】。那时的他,弱小、迷茫,却对【通天箓】的传承,抱有最纯粹的信仰。

光之根须没有退缩,它牢牢地“咬”住这块碎片,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它向着中央的【太虚道种】拖拽。

这个过程,痛苦且漫长。

每一次拖拽,都像是在用一根线,缝合着被撕裂的灵魂。

陆尘的意识,就在这无休止的、最精密的酷刑中,被动地承受着。他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没有清晰的“自我”概念,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痛苦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块碎片,终于被成功地拖拽到了【太虚道种】的旁边。道种上生出更多的细小根须,如同无数灵巧的手指,将碎片与自身,严丝合缝地“织”在了一起。

当拼接完成的刹那,一丝微弱的、属于陆尘本人的神魂气息,从碎片中流淌而出,汇入了道种之内。

道种的光芒,亮了一分。

紧接着,第二条根须,又在黑暗中找到了另一块碎片。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诡异,在恐惧中强迫自己冷静,解析【诡则】的瞬间。那份属于凡人的恐惧,与属于求道者的理智,交织在这块碎片之中。

拖拽,拼接,融合。

第三块碎片,是他在【镇海巨城】面对萧月的审问,在压力下坚守底线,隐藏【通天箓】秘密的谨慎。

第四块碎片,是他在【太虚观】旧址,领悟“薪火非业,吾道独行”的通透。

第五块……

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最宏大、最精密的刺绣。以【太虚道种】为中心,以光之根须为丝线,将那散落在无尽虚无中的,成千上万块道基碎片,一块一块地,重新寻回,织成一张全新的、属于陆尘的“网”。

每一块碎片,都是他过往的一段人生,一次感悟,一种力量。

每一次拼接,都伴随着灵魂被反复撕扯、重组的剧痛。

就在这张“网”的雏形,刚刚编织出不到百分之一时,变化,发生了。

外界那磅礴的【息壤】生机之力,终于在陆尘的识海中,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一股浩瀚的、金色的潮汐,毫无征兆地在虚无的识海中凭空出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股潮汐,温暖、厚重,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渴望。

它冲刷过【太虚道种】,让道种的光芒瞬间暴涨,生出根须的速度快了数倍。

它冲刷过那些刚刚被拼接起来的道基碎片,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最强大的粘合剂,让它们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稳固。

这本该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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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潮汐的力量,太过刚猛,太过霸道。

它在带来滋养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那些正在被拖拽的、尚未归位的道基碎片,被这股潮汐一冲,瞬间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四散纷飞。光之根须被绷得笔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更可怕的是,那股纯粹的生命能量,在冲刷陆尘那残存的、混沌的意识时,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

那是一种要将一切“不完整”都强行“补全”的意志。

它在修复,也在“格式化”。

在一次尤其猛烈的潮汐冲击下,陆尘那片混沌的意识,被动地、身不由己地,撞向了一块散发着奇异光芒的道基碎片。

那块碎片,与其他的都不同。

它并非记录着某段记忆或某种力量,而是呈现为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

正是陆尘在【太虚观】山门前,通过【遗忘誓言之镜】考验时,所留下的道心印记。

那道裂痕,是他直面自己内心的软弱、自私与执念后,所获得的“不完美”的证明。

也正是这道裂痕,让他从“背负一切的救世主”,蜕变成了“点燃火种的传道者”,让他的道心,臻至【通透圆融】之境。

然而此刻,当金色的生机潮汐,裹挟着陆尘的意识,狠狠地撞上这面镜子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陆尘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道象征着他道心蜕变的裂痕,非但没有在磅礴的生机之力下愈合,反而……被这股力量,强行地、粗暴地,向两边撑开了一丝!

一股全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矛盾的痛苦,瞬间爆发。

陆尘混沌的意识,在这股痛苦的刺激下,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股金色的生机之力,正像最勤劳的工匠,试图将他道心上的那道“裂痕”彻底填平,让他变得“完美无瑕”。

可他的道,恰恰是建立在这份“不完美”之上的!

承认自己的私心,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并非圣人,这才是他“薪火非业,吾道独行”的根基。

而这股来自【息壤】的、最纯粹的生命之力,它不懂这些。

在它的“逻辑”里,生命就应该是完整的,是趋向于完美的。任何“缺陷”,都应该被修复。

这份“好意”,这份“治愈”,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它在试图抹去陆尘之所以是陆尘的,最核心的那个证明。

生机之力越是浩瀚,对裂痕的“修复”就越是猛烈,而裂痕的反抗也就越是顽强。

拉扯,对抗,撕裂。

那道裂痕,在这场矛盾的拔河中,被一点一点地撑大。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一条新的、细小的裂缝,从原有的那道大裂痕边缘,蔓延了出去。

陆尘的道心,正在被这股他赖以续命的能量,缓慢而坚定地……二次摧毁。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那刚刚凝聚起一丝的清明意识,再次冲垮。

他想反抗,想告诉这股力量停下来。

但他做不到。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被动的、无力地,被这股金色的、温暖的、却又致命的潮汐,推向更深的深渊。

恢复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它更像是一条走在刀锋上的险路,一边是生机,一边是毁灭。

而陆尘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正双脚踏在锋刃之上,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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