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鸿桢只是淡淡的翻了一页书,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江薇雨很清楚,这样看似毫不费力的背后,一定费了许多心思。
趁着图书馆还没有什么人,江薇雨坐过去,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那少爷,这事儿你是怎么办到的?”
她可不觉得,随便花点钱操控舆论,就可以摆平一切。
毕竟这里不是港岛,聿家的势力没有这么大。
外国人也不一定吃港岛那一套,要不然江薇雨一开始做事的时候,怎么会有些束手束脚,完全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摸不清门道,也不知道这里的水到底有多深,不敢轻易下去,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深入旋涡,因为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玩死了。
聿鸿桢顿了顿,给她解释:“甘诺比家族是很庞大的,虽然他们家族是有黑帮背景,哈维斯的母亲也是意大利黑手党家族出身,但是庞大的家族,并非意味着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家族内核的权利。“
再大的宗族,也要分出三六九等来。
靠近内核圈的,才掌握家族最大的资源与权力。
就象聿家,原本也是内地某个地方的大宗族,后来因为战乱迁徙到港岛,在港岛经营多年之后,立稳脚跟,成了最大的本家。
作为内核的本家,他们拥有这个家族世代累积最大的财富资源,人脉资源,以及社会资源。
这是旁支那些宗亲们,无法比拟的。
哈维斯的确属于甘诺比家族,但他不是内核家族成员,这个家族的本宗在纽约。
论起来,哈维斯属于旁支的旁支,这跟国内宗族的情况大同小异。
但就这样,哈维斯家也是很有钱的,要不然能捐一栋楼,让儿子到哈佛就读。
可是他们只是有钱,并非有权。
哈维斯的父亲在波士顿地区做的是房地产生意,波士顿最近有一系列的地产开发项目。
这次的竞争,甘诺比家族,和某个犹太家族产生了生意冲突。
这个家族是莱曼家族,聿鸿桢查清楚消息,就有了计划。
“既然他有敌人,那我们就借力打力好了。”
“少爷的意思是,您借刀杀人了?”
聿鸿桢轻笑了一下:“我堂叔在本地亦有投资,可是这两个家族相争,让其他的人都挤不进来,既然如此,不如把水搅浑。螳螂捕蝉,我们好黄雀在后。”
两家相争,本来就形势紧张。
聿鸿桢因为哈维斯的这件事,本就已经有计划要针对他,偏偏哈维斯这时候想欺负江薇雨,江薇雨趁机玩了这么一手,聿鸿桢正好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大。
这使得甘诺比家族现如今很被动,本地政府原本有一位今年要去竞选市长,哈维斯的家族花钱收买了他。
这位竞选人原本是很有竞争力的,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后续的报道一出来,这个竞选人,一定要跟哈维斯的家族进行切割。失去庇护伞,甘诺比家族在这场商业竞争里,就会失去优势。
“可这样做,对聿家有什么好处呢?”
聿鸿桢笑了笑:“眼下看是没有好处的,得好处的,是甘诺比家族的死对头。但此时莱曼家族得逞,你觉得甘诺比家族会不会反击?”
江薇雨倒吸一口气,“所以你是等着他们获利之后斗起来,再方便坐收渔翁之利?”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法,简直玩的出神入化。
自己不过是简单教训一个人面禽兽的家伙,而他能迅速把这一场危难,转变成机遇,甚至变成插入敌人胸口的刀子,迅速布置好一切,就等着事情发酵,逐渐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这份算计,江薇雨感觉自己再学十辈子,也未必能学到。
这个心眼,难怪最后会成为终极大boss了。
可是这么厉害的对手,为什么会输给陆森那样的男主?
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或者,这只是作者在为了凸显陆森的强大,所以塑造了这么一个更强大的反派,来达到某种爽点?
不然赢了一个智障,怎么会有爽点?
江薇雨想到这里,又略微同情的看向聿鸿桢,心想少爷人还是挺好的,自己要不要帮帮他。
可是自己说的话,少爷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魔怔了。
江薇雨想了想,试探的问他:“少爷,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生存的世界,可能是一本别人塑造出来的小说。”
聿鸿桢点点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宇宙浩瀚,世界广博。你我甚至可能,只是别人设置出来的一道程序,随着别人塑造的命格,往前走罢了。”
“那少爷,你就没有想过逆天改命吗?”
聿鸿桢闻言,微微挑眉。“改什么命?普通小说里,需要逆天改命的都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受到了不公,在底层苦苦挣扎,然后借着各种机遇,一路往上攀爬,逆袭他本就悲惨的人生,你家少爷我,需要逆袭剧本逆天改命吗?”
江薇雨尴尬笑了一下,“那有没有可能,你是反派呢?说不定将来会有这么一个人,从底层杀上来,踩着你往上爬,实现他的逆袭人生,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她以为聿鸿桢会不屑一顾的笑一笑,说不可能,谁知聿鸿桢只是淡淡道:“人生在世,遵从的本就是丛林法则。在动物世界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坐拥今时今日的地位,有祖上积德,有自己的本领,但同样的,若是我遇到更强劲的对手。我技不如人,输了也得认命,不是吗?”
江薇雨顿了顿,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少爷,我是说真的,真的出现这么一个人让你输的话,你难道一点都不会愤怒,不会憎恨,觉得这种蝼蚁,也能爬到你跟前来,简直是对你尊严的侮辱吗?”
聿鸿桢却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你也是普通人,怎么会用这样的话语来形容,那些努力想往上爬的人?”
江薇雨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好象是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不觉把自己摆在一个上层人士的视角里,本质上,她难道不是那个底层生活的人物吗?
为什么会共情这个大少爷呢?
她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生而为人,无法控制的情感。
没错,她又不认识那个陆森,抛开阶级不谈,她纯粹从感情上,选择站队她更熟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