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苏小双没拍到人,自己反倒因为手臂用力而扯到了手背上的吊针,引发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呲呲’声。
叫你闹!
贺婕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顺手扶起挂着水的手背,垂眸瞧了瞧针头有没有歪掉,语气里却还满是‘活该’的幸灾乐祸,
病号就该有病号的自觉,老实躺着!再乱动,就让李医生给你开一些黑乎乎的中药,给你当水喝几天!
她嘴上虽然严厉,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而专业。苏小双被她瞧着,恼意就这么慢慢地平息下来。
脸颊因为刚才的闹腾,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那双灵动的眼睛瞪着贺婕,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病房里这突如其来的一闹,像一场恰到好处的小型风暴,将之前积压的沉重、猜疑和绝望一扫而空,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暖意。
这时,门外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李婶的声音响起然小姐,李医生来了。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原本轻松的气氛。
刚刚还带着鲜活人气的苏小双,眼神瞬间恢复了警惕,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苏然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苍白、柔弱、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房间里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各自收好面上的表情后,贺婕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李医生和一脸忧色的李婶。
李医生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专业而冷静,但此时却眉目紧皱,像是有所困扰一般。
他手里拿着一个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上面的油墨味,都还附在上面,久久不散。
贺婕开门后,让开门口位置,就见李博文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苏小双。
小双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医生的声音温和而又公式化。
好多了,谢谢李医生。苏小双说出口的语气很是虚弱,完全没有了刚才跟贺婕打闹的那种中气。
李医生点点头,打开搁在一旁的医药箱,熟练地拿出温度计,示意小双搁在腋下。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就在等候的几分钟里,他把搁在手边的检查报告递给贺婕,语气严肃,贺同学,这是最新出炉的报告,我也是亲自盯着的,里面数值都在平均水平之内,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不过因着你对小双小姐突然的高热晕厥有所怀疑,我们还特地做了血气分析,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贺婕接过报告,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那新鲜的油墨味让她本就紧锁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她接过报告的瞬间,目光就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一行行数据和医学术语。
她看到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等各项指标都规整地排列在灰色区域内,确实如李医生所说,一切正常。
但当她的视线落到血气分析那一栏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一旁的苏然像是听得不耐烦了一般,语气略显焦急地催促道:李叔,你就别打那么多的铺垫了,我们又听不懂,你快说说呗,小双姐这是怎么了?
李博文面上一噎,微微咳了一下,继续说道,报告上显示,像是……气体中毒。
某种不明来源的挥发性气体,影响了并放大了她的情绪中枢,引发了急性应激反应和高热,这才会病倒……
苏然喃喃低语,不应该啊,我们三个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怎么就她一个人倒下了……
离得近的几人都听到苏然说的内容,贺婕也寻声望来,李博文却是目视着苏然,解惑道,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吸入的体量多少都会有点影响。
你们可以回想一下,今天都去过什么地方,才会沾到这种……气体。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的李婶,像是刚从一旁接听了电话一般,快步走到苏然身侧,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混合着安抚与通告的语气说道:然小姐,双小姐家里知道了这边的情况,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估计很快就到。
李博文见小双的体温计时间差不多了,便走上前,伸出手。
苏小双如梦初醒,乖乖地将体温计递了过去。
李医生拿到手后,举到眼前,对着灯光幽幽地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布实验结果般的语调说道:体温已经降下来了,36度8,生命体征平稳。这是好事。
贺婕在心里冷笑一声,将报告对折,不动声色地放回口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医生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困惑与后怕:李医生,你说的‘气体中毒’,听起来很严重啊。
可我们今天并没有去其他地方,哪来的‘不明来源’的气体?
而且,小双只是情绪受了影响,怎么会严重到昏迷呢?
这跟小然的咳嗽一样,听着都让人觉得……太蹊跷了。
她的问题看似天真,实则句句诛心。
李医生面对贺婕的追问,脸上依旧是那副专业而冷静的表情,他这次的回应更加专业,内容也更冗长:贺同学,医学上有很多未知的领域。
有些致幻或刺激性气体的微量释放,确实可能在当事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造成影响。
比如某些清洁剂、香薰,甚至是家具板材的缓慢挥发……环境因素非常复杂。
至于症状的严重程度,则因人而异,也取决于个体的敏感程度和当时的心理状态。
小双小姐可能本身就处于期末考试后的高压松弛期,情绪本就不稳定,今天又乍然听到然小姐的身体状况不佳,所以反应才会如此剧烈。
贺婕听完李博文的变相科普,不可否认他说的确实,可三人今天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苏小双这情况,说是正常,却也怪异。
走廊上再一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一道惊慌的女声,已经像连珠炮一样传了进来,我的小双在哪呢……
贺婕听到门口的动静,敏锐地观察到一旁正无语掩面的苏小双,身体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李婶也立刻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快步走出门去接应。
苏然听到动静也迅速反应过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颊,试图用物理方式增加几丝血色,让自己的情况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免得这位即将到来的家人再被她刺激出什么新的状况。
不过半分钟左右,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与焦急的中年女人冲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一双与苏小双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的凤眼,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最终定格在病床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小双!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快步冲到床边,声音里的尖锐和急切几乎要刺破耳膜。
哎哟,怎么回事啊,你这臭丫头不是说今天就出去找朋友聚一聚吗,怎么跑到老宅里来了,还晕过去了?
说着看向一旁坐着,面色也明显不太好的苏然,拉过她的手,低声询问,小然,你快跟大婶娘说说,小双这情况有没有找人看过呀?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来人正是苏小双的母亲,范凌。
她瞧见苏然之后,问出口的话便跟机关枪一样,没个尽头,每一个问题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就将病房里的气氛从劫后余生的战友情谊拉回了等级森严的家族领地。
苏然被她攥着手腕,只觉得一阵冰凉。
她强忍着不适,用另一只手轻轻捂着唇,先是象征性地咳了一声,才抬起那双蓄满水汽的眼睛,用一种混合着依赖、委屈和无助的语气回答道:大婶娘,您别急……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才继续说道:小双姐是突发高热晕厥,我们已经请了李叔进行了初步诊治,打了点滴,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
说着对她指了指她身侧位置,一直站着低头看自己鞋面的李博文。
您瞧,李叔还在这呢,您要是还有疑问,要不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