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内原本压抑而微妙的气氛。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捧着几个蓝色文件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精明的神态。
看到屋里的情形,他的目光在贺婕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和破旧的书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书记,这是城东开发区那边的规划图,上面催得紧,您看……
贺婕在来人蹙眉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那股不善的目光,她心中冷笑,随即转头看来,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担惊受怕的慌张模样来示人。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躲在沙发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略显脏乱的大布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安全来源。
现在发现进来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之后,便安静地缩在一旁,不再言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两人的谈话。
王城,这些事让司音过来跟我汇报就成,你手头上的事情不是已经够多了吗,怎么还亲自跑这么一趟?
宋清的声音里虽然带着几分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透着一股子对这个名叫王城的男人的纵容。
他随手接过那几个文件夹,目光在上面随意扫了两眼,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这规划谁做的?这个地方明显有问题,宋清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搁,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红线退得不够,生态区的面积还得再扩大。
另外,拆迁补偿的方案也要细化,不能搞一刀切,容易出乱子。
城东那边的百姓本来就敏感,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
随着宋清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王城闻言,脸上的各种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是,书记,是我送过来之前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回去让他们重新修改,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贺婕,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是宋清远房侄女的女孩,显然不在他们的安排之中。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似乎在猜测这个女孩的身份和真实来意。
书记,这位是王城假意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却又暗藏玄机。
宋清瞥了贺婕一眼,见她正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书包,一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心中暗笑,嘴上却说道:哦,这是宋佳慧,我老家的一个远房侄女。
她爸爸病重,来市里看病,人生地不熟的,我正准备跟她一道去看看她爸呢,你就来了……
宋清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回到自己的大班椅旁。
他伸手扯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深色外套,看似随意地抖了抖,实则是在用这个细微的动作向贺婕暗示:配合我,该撤了。
王城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心中虽有不甘,面上却不得不配合,脸上立刻堆起了客套的笑容:原来是小侄女的父亲病了,那可是大事。
百善孝为先,书记您身为领导干部,更要起带头作用。
不过书记,您手上的事情也还有很多,想来现在也走不开,不如让我替您走一趟?还能代表组织去慰问一下。”
说着,他又看向贺婕,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宋同学,你觉得如何?让王叔叔陪你去,保准能把一切事情都给你安置的妥妥帖帖!
贺婕故作害怕地摇了摇头,身体缩得更紧了,声音颤抖着说道:不……不用了,谢谢这位叔叔。
可是我爸爸很久没见过宋伯伯了,他一直念叨着,这次病得这么重,医生说……医生说,这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我不想让他留遗憾……
贺婕说到这,眼圈一红,故作伤心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假意小声哭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演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宋清见此情景,侧过身去,微微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差点没憋住的笑意,沉声道:王城,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人命关天,我就出去看看老友,想来不会耽误什么大事的。
你现在赶紧先回位置上去吧,把这份规划图重新弄好交上来。
我回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王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面对宋清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是,书记,那您路上慢点,我这就去办。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三人皆都侧头看去,就见李主任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跟在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身后。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深邃而锐利,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傲气。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贺婕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贺婕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破旧的脏乱大布袋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那笑意更深了几分,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贺婕见到来人,也是不由得一怔。
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你这身板,现在练的不错啊。
宋清那双常年批阅文件、略显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瞬间迸发出了一种名为欣慰的光芒。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那双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略带揩油性质的力道捏了几下,似乎在检验这小子的肌肉是否结实。
宋伯伯过奖了,都是家里人不放心我的安全,把我丢去闭关训练了好久,这才会有这么好的成果。
周鼎身形微微一晃,不动神色的卸掉了宋清大半的力道,却并未躲闪,反而顺势半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得挑不出毛病的谦逊笑容。
而我现在这么冒昧打扰,也是我家老头子正好想找您下棋,我这当时正好刚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才自告奋勇的接过这个司机的工作,来等您下班。
说着还故意看了宋清穿戴整齐的装扮,继续道,不过,宋伯伯这是要出门?是不是我来的时间不对?
周鼎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子洞若观火的精明。
他嘴上说着时间不对,身体却已经迈步走进了办公室,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王城和贺婕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宋清身上,笑意盈盈。
王城站在一旁,看着来人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心中暗暗叫苦。
这周家的小子,平日里看着低调,没想到跟宋清的关系这么亲近。
而且,他看沙发上那女生的眼神……怎么感觉也有些怪异?
贺婕在周鼎进来的那一刻,心中便是一惊,周鼎什么时候从封闭训练里出来的!还这么巧的在这里碰到。
自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贺婕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感应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依然适时的表现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
那副模样,在众人眼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周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发笑,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可惜,这双眼睛里藏着的狡黠,可骗不了我。
宋清见李主任跟王诚都盯着贺婕,急忙出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这小侄女家里人出了点事,我正要过去见见呢,要是周老先生不着急,我晚一些时间,自己上门,说不定,还能顺道蹭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