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上无量山至今,不过短短一刻钟功夫,姜易所增长的内力,已堪比寻常武人一二十年的苦修。
当然,这“一二十年”之说,在江湖中向来难以量化。
打个比方,同样是一年苦修,天资卓绝如乔峰、张无忌者,所积累的内力修为,又岂是碌碌无为的寻常武夫所能企及?
似左子穆、辛双清这般末流人物,空耗数十年光阴,其功力恐怕还不及那些天纵奇才三五载所成。
因此,姜易此时虽内力大涨,可若放眼整个江湖,仍是难入三流之列。
便是眼前的钟万仇,单论内力也要远远深厚于他。
姜易并未乘胜追击,反而见好就收,迅疾退回钟万仇身侧。
无量剑派众弟子中,本就以两名首席弟子及其十馀亲信最为激进;此刻被钟万仇与姜易以雷霆手段连斩五人,血溅石坪,原本汹汹的气势顿时溃散。
就连那两名首席弟子,也站在桥下踌躇不前,一时失声。
姜易黑衣染血,稳步退回桥上。
段誉注视他良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人一般,终于喟叹:“姜兄弟年纪尚轻,实不该多造杀孽……”
话未说完,却被甘宝宝扬声打断:“段公子此言差矣!”
她虽知段誉是故人之子,此刻也不禁为其迂阔之论微微蹙眉,转而望向姜易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欣赏。
“他们既要杀我们,难道我们便伸长脖子任人宰割不成?姜少侠杀伐果断,正是震慑宵小、以战止战的上策!”
一旁的钟灵自幼见惯江湖风波,娇俏面容上并无半点惧色,反看向姜易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敬佩。
钟万仇闻言也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娘子说得极是!姜小兄弟有胆有识,老子佩服得紧!”
说罢挥动染血长刀,其上铁环铮铮而鸣,扫视桥下众人,厉喝道:“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再来!”
姜易对众人反应只微微一笑,旋即上前,再度将瘫坐桥上的左子穆与辛双清控于手中。
当他手掌触及左子穆的刹那,对方浑身便是一僵,面色骤变——
此时,姜易自觉内力已足,再无“海水倒灌”之忧,便毫不尤豫地运转北冥神功,开始吸取其功力!
左子穆顿感内力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不过十馀息之间,苦修数十载的功力竟被吸噬一空!
他惊骇欲绝,张口欲言,却因身中剧毒、伤重乏力,更兼内力被吸干后,伤情雪上加霜,竟是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易表面上却动作不停,丝毫不露异状。
他手提二人缓步而出,再度与钟万仇并肩而立,向桥下朗声道:“我想诸位之中,大多仍心怀忠义,是真心要救各自掌门师尊。”
此言一出,无量弟子顿时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与那两名首席弟子及其亲信拉开距离。
甘宝宝在后方看得分明,不禁暗暗点头:“仅凭一句话,便将敌人分化,着实高明!”
姜易语气略顿,又道:“我等本为救人而来,不愿妄动干戈。而今连毙数人,实乃情势所迫。若诸位肯退开道路,容我等离去,自可免去一番死战。”
许多弟子闻言神色稍缓,显然已被先前血腥场面震慑,不愿徒添伤亡。
但他话音陡然转冷:“可若有人执意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森寒而残酷。
“有钟谷主夫妇在此,纵使你等能胜,也要留下数十条性命!诸位不妨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便是说这几句话的工夫,他已将辛双清的功力也汲取殆尽。
辛双清伤重更甚,连睁眼都勉强,只能以绝望的目光死死盯着姜易,面色惨白如纸。
无量剑派众弟子窃窃私语片刻,推出一人,面色难看地说道:“若阁下肯放还掌门,并留下解药,我等可以让路放行。”
“须先解师父所中之毒!”
一名女弟子紧接着喊道。
“放屁!如先给他们解毒,万一……”
钟万仇马脸抖动,闻言便又要发作。
“钟谷主,这些人已丧胆气,这两位掌门也形同废人。即便交还,他们也已无力追击。”
姜易却踏前一步,低声劝阻。
“于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救治掌门,而非针对咱们。”
他眼神微闪,示意手中气息奄奄的左、辛二人。
钟万仇粗眉一拧,心头虽颇感不快,但见二人面如金纸、命悬一线,也担忧他们当真毙命,而失去谈判筹码。
稍作思忖,也只得强压怒火,自怀中取出两瓶解药抛去:“每日两粒,七日毒解。”
两名弟子接药,刚稍微放松,却蓦地身形一僵,口鼻溢血——
竟是那两名首席弟子自后偷袭,一剑穿心!
“软骨头!”东宗首席弟子拔剑冷喝,“师仇未报,岂能与敌人妥协?谁知这瓶中是不是毒药!”
西宗那人也持剑厉声道:“此二人动摇军心,死不足惜!再有敢言和者,杀无赦!”
那十二三名叛乱弟子虽人数不多,却皆是门中精锐,出手狠辣、功力深厚。
他们猝然发难,许多同门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血溅当场!
短短片刻间,石坪上已倒下十馀人,鲜血漫流,惊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畜生!尔等怎敢同门相残!”
“于师妹……你竟杀了于师妹!我跟你拼了!”
幸存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惊怒交加,纷纷拔剑反击。
方才还同仇敌忾的无量剑派,转眼间陷入混战,刀光剑影中尽是自相残杀之景。
这突如其来的内乱,让钟万仇等人也一时怔住。
就连姜易也微微一愣,但他随即恍然——
那两名首席弟子及其党羽既已显露野心,若让左子穆与辛双清生还,他们事后必将面临清算。
唯有挺而走险,挟势夺权,或有一线生机!
“怎么办?”
钟万仇虽江湖经验老道,却也未曾见过这般同门相残的惨烈局面,不禁下意识望向方才行事颇有章法的姜易。
“要不要趁现在杀出去?”
姜易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局,冷静摇头:“不可。若我们此时介入,这些杀红眼的弟子反而会一致对外。不如静观其变,任其自相残杀!”
甘宝宝闻言颔首,对这黑衣少年愈发赞赏:“姜少侠所言极是。此刻妄动,反成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