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义疼的睁不开眼。
他顾不得去注意自己和香炉之间那一缕明黄色的流苏,抬手抓起香炉,一只手撑著桌子,浑身颤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到门口,將门打开。
房门大开,剎那间阳光普照,一阵带著浓郁水汽的热风扑面而来,穿堂进屋,吹散了房间中已然不再浓郁的烟雾。
许义疼的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他將香炉放在门口,薰香继续燃烧產生的香菸便被风不断带走,再无法积聚成浓郁的雾靄了。
此时,许义忽然发现,香炉上方的黄铜尖顶,似乎是能扭动的。
他將黄铜尖顶轻轻扭动,香炉壁內部便有一层薄薄的黄铜被旋转出来,將香炉內部遮蔽。
香炉內部有限空间的氧气燃烧殆尽,薰香便也就灭了。
微风之下,香炉渐渐降温,直到冰冰凉凉,完全归於沉寂。
许义抓起香炉,关门反锁,回到房间。
他捂著嘴巴,使劲將舌头流出来的血吞进腹中,同时来到床边,拿起荆桃的软玉,放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
许义的灵性被荆桃的香味激活转化,变成了能够治癒伤痛的灵性。
许义感觉到舌头上出现了一阵酥麻,这酥麻在短短的几秒钟內变成了瘙痒,又过了几秒钟,瘙痒消失,剧痛也彻底结束了。
“焯!”
许义骂了一声,发现舌头感觉良好,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灵活一些。
他回到桌边,拎起茶壶嘴,將茶壶里已经冷了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呼呼”
他深呼吸几口气,终於离开了应激的状態,整个人冷静下来。
『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许义回想起之前种种画面,不寒而慄,细思恐极。
『那难道是我的未来?』
『我在未来会变成那样一个变態杀人狂?!』
许义谨慎思考。
『我的確是忍受不了一些独特的香味,在面对姬宵的时候,我的灵性就失控了,把她变成了线香。』
『將人变成线香,是我的灵性在失控时表现出的能力。
如果那烟雾中看到的当真是我的未来
那就意味著,將人变成线香的能力,是可以被控制,主动施展出来的。』
『可我怎么会变成那样一个变態呢?!』
许义无法接受。
他將巴掌大小的香炉攥在手中,来回揉搓。
『我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他內心再次向自己发问。
此时他头脑清醒,勇气充足。
『无论我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变成那样一个变態杀人狂!』
这个念头在心中坚定起来的时候,许义发现,他和香炉之间的那一缕明黄色的流苏,竟然缓缓变亮了。
与此同时,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出现在他鼻尖。
他对香味非常敏锐,立刻分辨出这香味来自香炉。
这种香味十分奇怪,和女子的体香完全不同,倒像是某种植物油脂的味道—— 有一点点像是松香,但没有松香那么浓郁的松木味,更不像松香那般温暖和辛辣。
硬要说这股香味给许义的感觉
便是“沾染了树木气息的空灵味道”。
这香味,是空灵的,是无喜无悲的,闻之令人心神恬淡,像是连心情都平復下来了。
虽然这味道很淡很淡,但依旧让许义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许义一边缓缓把玩著关闭了的香炉,一边闻著越来越淡的香味,注视著自己和香炉之间那一缕明黄色的流苏。
这像是极光一般的明黄色流苏,又是什么?
许义站起身,绕著桌边走了一圈,那明黄色的流苏始终轻飘飘连接在他身上。
忽然,许义发现,他手掌心里,荆桃的玉坠上,好像也在发光。
他睁大眼睛,將玉坠捧到面前,便看到荆桃的玉坠上泛著一层微微弱弱的粉光。
像是桃色。
当许义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粉光上的时候,粉光忽然变强了一些。
光亮的强度,大概就是不到1瓦电灯泡的。
玉坠上的桃色粉光出现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隱隱约约的香味流苏线。
这条粉色的香味线,以玉坠为起点,向房门外延伸。
许义若有所思。
他收起自己一身行当,跟著粉色的香味线,出了门去。
他循著粉色香味线延伸的方向,一路经过三十八铺正街,最终停留在三十八铺2號院的荆家宅邸大门前。
『原来如此!』
许义恍然大悟。
『用了这香炉,就能锁定有香味的物体,追踪到物体上香味的根源所在!』
寻觅香味的根源。
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现在还没到傍晚,暂且不是和荆桃会面的时间。
许义將荆桃的玉坠收回衣襟口袋,拿出叶淼的香囊。
在集中精力在叶淼的香囊上之后,一道淡蓝色的流苏香线出现了。
许义循著这淡蓝色的流苏香线,一路经过三十八铺正街,跨过绿鸭江大桥,在黄包车刺耳的喇叭声中沿著街道一直向浦西城中心走,最终停留在浦西城中央公园侧面的大路上。
流苏香线一路向前,消失在他面前出现的巨大校园中。
校园很大,几乎横贯整个街区,院墙並非高耸封闭的围墙,而是半开放式的景观围墙,放眼望去便是一排排低矮且质感粗糙古朴的清水红砖,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今天早上刚下过雨,爬山虎上的灰尘被洗刷了乾净,如今阳光一照,便显得鬱鬱葱葱。
学校的半开放式围墙並不高,才到许义的胸口。
半开放式的围墙中间,是一道黑色的铸铁鏤空大门,其侧面有一行小小的艺术体西洋文字“sh”,是这间学校全名的缩写。
叶淼昨天刚刚来报导入学。
许义眼神有些恍惚。
『和家乡的那个圣玛利亚女校旧址,完全不一样。』
在家乡,许义曾经去过上海长寧来福士广场附近的圣玛利亚女校的旧址,那里只剩下钟楼和少量建筑,和面前这巨大的校园有著相当大的差异。
仅从外观来看,根本就不是同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