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翻涌的林间,那片幻果林的甜香还在弥漫,却染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苏瑶扑在苏尘怀里,身子仍在不住地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苏尘胸前的衣襟。她的眼神依旧涣散,瞳孔里映不出半分周遭的景象,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嘴里反复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惶恐:“爹……别走……别丢下瑶瑶……”
苏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酸。他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混沌本源之力化作缕缕暖融融的紫芒,顺着指尖缓缓渗入苏瑶的四肢百骸,最后尽数汇聚到她的识海之中,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片被幻果之力搅得支离破碎的神魂。
“瑶瑶不怕,爹在呢。”苏尘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爹在这里,永远都在,不会走,也不会丢下你。”
他抱着苏瑶,缓步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那古树生得极为苍劲,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将头顶翻涌的迷雾都遮挡了大半。树下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干燥的暖意。苏尘寻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拂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抱着苏瑶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这样能睡得安稳些。
苏瑶的身子依旧在轻轻颤抖,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又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眼角的泪迹还未干涸,新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苏尘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一片,让他心底的疼惜又添了几分。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顺着掌心涌入苏瑶的识海。那幻果的力量着实霸道,竟能直接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连苏瑶身具的空间天道碎片与凤鸣玉佩的灵光,都没能完全抵挡住。此刻她的识海之中,迷雾重重,无数虚幻的影像在翻涌,皆是她最害怕的画面——苏尘的背影渐渐远去,苏昊和苏蛮的身影消失在迷雾里,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混沌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一点点冲刷着识海里的迷雾,将那些可怖的幻象缓缓驱散。苏尘知道,光靠灵力滋养还不够,还得用她最熟悉、最温暖的记忆,才能彻底唤醒她的神魂。
于是,他低下头,凑到苏瑶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瑶瑶,还记得吗?那年咱们在落霞镇的时候,你刚觉醒空间异能,还不太会掌控。那天爹在院子里晒灵谷,一转头就看不见你了,急得爹差点把整个镇子翻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像是沉浸在了那段温暖的过往里,混沌之力的流转也愈发柔和。“后来啊,还是你弟弟蛮儿机灵,指着地窖的方向喊‘姐姐在下面’。爹跑过去一看,你正蹲在地窖里,抱着一坛灵酿,啃着灵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看见爹来了,还笑嘻嘻地喊‘爹,这个好吃,你也来尝尝’。”
靠在他怀里的苏瑶,睫毛轻轻颤了颤。
苏尘心中一喜,手上的力道又轻柔了几分,继续柔声说道:“还有一次,你跟昊儿去后山采灵草,遇上了一只迷路的小鹿。你非要把小鹿带回家养着,昊儿说小鹿的妈妈会担心,你还跟他闹了小脾气,蹲在地上不肯走。最后还是爹说,咱们每天来看小鹿一次,你才肯罢休。那段日子,你天天拉着蛮儿,带着灵草去后山喂小鹿,把那小家伙养得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落霞镇的小院,说到青岚谷的灵田,说到蓬莱天道阁的考验,说到混沌海边缘的奇遇。那些过往的趣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串串温暖的珍珠,串联起了苏家四口相依为命的岁月。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苏瑶小时候换牙时,因为怕疼不肯吃饭的模样,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成功施展空间瞬移,是在青岚谷的灵田里。你当时一下子瞬移到了灵稻的顶端,站在金灿灿的稻穗上,笑得像个小太阳,还冲爹喊‘爹你看,我会飞啦’。”苏尘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时候,昊儿还吃醋呢,说他的剑道都没这么威风,非要跟你比试,结果被你一个瞬移闪到身后,挠得他哭笑不得。”
苏瑶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跟着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眼角的泪水也停住了,只剩下两道淡淡的泪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惹人疼惜。
守在一旁的苏昊,早已握紧了剑穗灵剑,立身于古树左侧。金丹四层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银色的剑气如同薄纱般笼罩着古树四周。迷雾森林里的蚊虫本就凶悍,更有不少带着剧毒的吸血蚊,寻常修士遇上了都要头疼三分。此刻这些蚊虫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嗡嗡地从迷雾里钻出来,想要扑向树下的苏瑶,却被苏昊的剑气尽数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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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凌厉却不伤人,只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银网,将那些蚊虫远远逼退。偶尔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毒蚊,想要冲破剑气的封锁,都被苏昊随手一剑斩落,化作飞灰。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迷雾,剑眉微蹙,眼神锐利如鹰。不仅要防着蚊虫,更要防着那些潜藏在迷雾里的妖兽,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神魔联盟之人。
他知道,此刻爹要专心照顾姐姐,弟弟年纪还小,守护这个家的责任,有一半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周身的剑气沉稳而内敛,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了三尺之外。
而古树右侧的苏蛮,则蹲在地上,小脸蛋鼓得圆圆的,正小心翼翼地吐着混沌之火。他知道姐姐怕冷,尤其是现在神魂受损,身子更是冰凉得厉害。于是他催动体内的混沌之力,将那霸道的混沌之火,硬生生转化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火焰。
这火焰没有丝毫的灼热感,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将苏瑶的周身都笼罩其中。火焰轻轻跳动着,映红了苏蛮的小脸蛋,也映红了苏瑶的发梢。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火焰灼伤姐姐,只能一点点地控制着混沌之力的输出,让那暖意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姐姐的身子。
小家伙还时不时地伸出小手,摸一摸苏瑶的衣角,见姐姐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才放心地咧了咧嘴,继续鼓着腮帮子,吐着温暖的火焰。他的小拳头始终攥得紧紧的,胸口的混沌护心镜泛着淡淡的紫光,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能立刻催动混沌之力,护住爹和姐姐。
“姐姐,你快点醒过来呀。”苏蛮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期盼,“等你醒了,我就把我藏起来的灵晶分给你一半,不跟你抢了。”
古树之下,时光仿佛变得缓慢而温柔。
苏尘抱着苏瑶,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依旧在低声呢喃着过往的趣事。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混沌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苏瑶的识海。阳光透过古树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苏瑶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昊立于左侧,剑气如霜,守护着一方安宁。苏蛮蹲在右侧,火焰如暖,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迷雾依旧在翻涌,妖兽的嘶吼声隐约传来,上古阵纹的银光偶尔在雾气中闪烁,神魔联盟的阴影也未曾消散。但在这棵古树下,却自成一片天地,一片属于苏家四口的,温暖而坚定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苏瑶的睫毛又是一阵轻颤,比之前的幅度更大了些。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嘤咛,像是从遥远的梦境里,渐渐苏醒了过来。
苏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声音愈发温柔:“瑶瑶,醒醒,爹在这里呢。昊儿和蛮儿都在这里,我们都在等你。”
他加大了混沌之力的输出,那股温暖的紫芒,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苏瑶识海里的每一寸神魂。
又过了片刻,苏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梦中醒来的迷茫,瞳孔里的灰蒙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光影——是苏尘满是关切的脸庞,是苏昊挺拔的身影,是苏蛮鼓着腮帮子的可爱模样。
“爹……”苏瑶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哭腔,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她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苏尘的衣襟,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哎,爹在。”苏尘的心瞬间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抱紧了苏瑶,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昊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剑穗灵剑上的银光瞬间柔和了许多,他快步走上前,看着苏瑶,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姐姐,你终于醒了。”
苏蛮也立刻收了混沌之火,扑到苏瑶身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道:“姐姐!你醒啦!我刚才给你烤火了哦!你有没有觉得暖和?”
苏瑶看着眼前的三人,泪水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温暖的泪。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嗯……暖和……爹,昊哥,蛮儿……我好想你们……”
“傻丫头,我们一直都在啊。”苏尘摸了摸她的头,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以后再也不许乱吃外面的东西了,知道吗?”
“嗯!”苏瑶重重地点头,小手攥得更紧了,“我知道了爹,我再也不敢了。”
她看着苏昊,又看着苏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昊哥,蛮儿,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什么。”苏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苏蛮则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地说道:“不用谢!我是男子汉,本来就该保护姐姐!”
苏尘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中暖意涌动。他知道,经过这一次的险境,孩子们之间的羁绊,又深了几分。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望向迷雾深处,掌心的曦和玉佩微微发烫,与苏瑶颈间的凤鸣玉佩遥相呼应。幻果林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但前路的凶险,却丝毫没有减少。
尤其是那若有若无的魔气,始终萦绕在鼻尖,像是一双阴鸷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尘轻轻拍了拍苏瑶的后背,沉声说道:“瑶瑶,你刚醒,身子还弱,再休息一会儿。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继续赶路。记住,接下来的路,我们一家人,要更加小心。”
“嗯!”苏瑶重重点头,靠在苏尘的怀里,感受着那温暖而坚实的胸膛,还有身边哥哥弟弟的气息,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古树之下,暖意融融。
迷雾深处,杀机四伏。
苏家四口的寻母之旅,还在继续。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只要一家人同心协力,便没有闯不过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