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对朋友的诚意。”祝岁喜耸肩,“你真应该学学莺莺,从她把我当最好的朋友那一刻,她就完全跟我交心了。”
“那在你看来,什么程度算是交心?”周步青笑问。
“能倾诉自己身上最不堪的,恐惧的,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东西,她愿意告诉我,愿意寻求我的帮助,甚至希望我能为她分担,在我这里,就是交心了,从此以后,我都会护她周全。”
周步青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糖果,“要到这种程度,可不简单啊。”
“的确不简单,但究其根本还是看你们看人的眼光,有时候一个冲动就说出来了,真说出口了,才会发现其实就那么一回事。”
祝岁喜说完这话,摆了摆手,“走了啊。”
她走了一段路,即将拐弯下楼的时候,周步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嗯?”祝岁喜停下来,“什么?”
“这个。”周步青走出来,走到她跟前,将一份证物袋交到她手里,“初次检查吴观雨尸体的时候,我们不是发现她内衣里藏着的东西不见了吗?”
祝岁喜神色一凛,看着手上的证物袋嗯了一声,证物袋里是个类似于衣标一样的东西,如今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所在,短短的衣标上写着几个数字。
125、324、513、763、432、578,31102。
两人对视一眼,周步青道:“这线索不是我发现的,是手底下的实习生发现的,他们在衣服上取样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发现衣标不对劲,至于这上面的数字代表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祝岁喜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对这些数字也完全没有头绪。
“行了,我够意思吧?”周步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继续忙啊,我得回家处理一下家事了,有事打我电话啊。”
和周步青分开,祝岁喜走到安静的地方,确保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过来,才拨了个电话过去。
她是打给陈遨的。
对于她的主动联系,陈遨非常意外,甚至带着几分惊喜:“黎夏?”
祝岁喜单刀直入:“帮我查个人。”
陈遨一愣,很快声音里笑意更深:“谁?”
“周步青。”祝岁喜说,“关于她的基本信息我待会给你,我要更深层次的线索,越深越好,尤其是”
祝岁喜顿了顿,还是说:“我想知道她跟周氏集团那两兄弟之间有没有关系。”
“好。”陈遨没有多问,“最迟明天早上给你结果。”
“嗯。”祝岁喜说完就像挂电话,指腹都要点下去了,又说了一句,“谢了。”
电话里只传来陈遨一声笑,他说:“是我要谢你。”
两个人都没有提程镀。
挂了电话,祝岁喜看了眼空荡的走廊,往重案组办公室去了。
另一边,秦时愿和秦颂也到了疗养院。
其实他们早该来见盛曼凝的,但各种事情搅和在一起,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今天。
来见盛曼凝,主要是秦颂的想法。
“我们哥两个,总归在她肚子里托生一场,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要个答案了。”
秦颂深吸一口气坐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有了答案,从此以后咱们哥俩就明明白白的过自己的日子。”
秦时愿摸了他后脑勺一把,没说什么,打开车门下去了。
“哥,究其根本,这事儿跟你没多大关系,但我觉得,我哥也想知道真相。”
兄弟俩并排走在路上,疗养院环境非常好,几乎算是一步一景,但秦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东西上,“过去那些年里,他一定也和我一样,苦思冥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不爱我们,把我们当仇人看。”
秦颂没有说错。
过去那些年里,幽灵也曾无数次自言自语着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高兴的时候,自嘲一般,像开玩笑似的问,不高兴的时候,一字一句,像是质问,却怎么都得不出个答案。
“天底下的父母不都该爱孩子的吗,不是说每个孩子都是在天上千挑万选才选到要托生的父母的吗,为什么他们不爱我们呢?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下我们呢?”
那时候他没办法给幽灵答案。
他该怎么告诉他呢,这世上就是有无缘无故的恨,可他自己分明享受过妈妈那么毫无保留的爱,就连在父亲身上,他也曾感受过那种爱,他也会好奇,为什么呢,幽灵那么好,秦颂那么好,把他们生下来的人,为什么偏偏那么恨他们呢?
疗养院的人将他们带到盛曼凝的病房门口:“自从上次回来,她的精神状况就更差了,更容易激动,也更容易作出一些危险行为,小秦总,你们待会也要小心点,要不我叫人陪你们进去?万一”
“没事,我们有分寸。”秦颂说。
“那那小秦总你们聊,我大概半个小时后过来?”
“好。”秦颂点头。
负责人离开后,秦颂看向秦时愿,笑得有些勉强:“哥,怎么说呢,真到了这会儿,我还有点紧张起来了。”
秦时愿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哥陪着你。”
秦颂笑了笑,吐出一口气,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那扇门。
疗养院的隔音功能做的很好,在秦颂推开门之前,根本没想到里头的盛曼凝吵得那么厉害。
他的一只脚刚踏进去,一个枕头就打了过来,砸在他头上后掉在了地上。
屋里应该不会有什么能伤到人的东西,枕头打在身上就犹如挠痒痒,秦颂毫不在意,等秦时愿进来后才关上了门。
又一个枕头朝着他们打了过来,伴随着盛曼凝愤怒的嘶吼:“我没病!老娘没病,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要告你们!你们非法监禁,你们是犯法的!你们这帮杀人犯!”
等她骂完了,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她站在床上,衣服和头发都是散乱的,整个人因为情绪激动脸色涨红,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大得几乎有些狰狞,眼里的红血丝也很明显。
秦时愿和秦颂就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她。
盛曼凝忽然停了下来,她站在满屋狼藉的中心,同样沉默地盯着门口那两个人。
“秦颂啊”
她忽然笑了,猛地瘫坐在床上,“你来干什么,看你妈的笑话?还是来告诉我,你要送我下地狱了?”
秦颂捡起脚边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母子一场,你的生老病死我会负责到底,下地狱这种事如果你觉得自己只能下地狱,那我尊重你的意愿,希望您得偿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