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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义听到那领头打手的话,眉毛一挑,心里颇感意外:这个围村的烂仔倒是机灵,竟能看出他其实没动杀心。
不过那家伙也没全猜对,顾正义不是不敢 ——只是不想!
领头的这一喊,原本寂静的人群顿时 动起来。
陆家的人虽仍忌惮顾正义手里的枪——就算只剩两颗 ,甚至更少,枪终究是枪,只要还能响,他们就怕!
可其中几个胆大暴躁的,已开始交头接耳,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蠢动,显然被说动了心。
顾正义看得出来,他们快按捺不住了。
眼下自己人还没到,里面的警察指望不上,又已和陆家结下梁子——必须压住他们!
否则别说自己和火豹,就连岚姐和阿霞都得遭殃!
想到这里,顾正义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枪口在众目睽睽下,缓缓指向地上那个咬紧牙关、忍痛瞪着他的领头打手。
“呸!!你不是混字头的吗?不是江湖大哥吗?有种就毙了我啊!看你还怎么在港岛混!”
这领头打手也是狠角色,竟拿自己的命来赌对方敢不敢。
他一说完,所有人都盯着顾正义的枪,等着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胆。
顾正义沉着脸,眉头紧锁,低头看了看枪,枪口缓缓垂下。
地上的领头心中一喜,脸色激动发红——赌对了!这混蛋不敢!
其他陆家人见状,也一个个胆子大了起来,握紧家伙,悄悄朝顾正义挪近。
谁知顾正义猛然抬头,对逐渐逼近的陆家众人、尤其是地上那名打手,露出了一个璨烂却毫无笑意的笑容。
领头打手心头一紧,背上发凉,汗毛倒竖。
“砰!”
顾正义抬手又是一枪!
“啊——!”
地上那人几乎与枪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捂住胯下,整个人蜷成一只熟虾,鲜血不断从指间渗出。
没嚎几声,就痛晕过去。
顾正义重新举起枪。
所有陆家仔不约而同地捂住裤裆惊恐后退,只觉得胯下一阵寒意,看他的眼神如同见鬼。
这个外姓混蛋,下手真他娘狠毒!简直不是人!
顾正义脸上挂着的笑容和手里那把枪,在众人眼中活脱脱就是个恶魔!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顾正义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头顶回响。
围村的人全被顾正义震慑住,一个个惊恐地盯着他手里的枪。
渐渐地,不知是谁第一个退到了门外,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堵在差馆门口的人群接连退到了枪 程之外。
几个原本最嚣张的打手也想跟着溜走,却被顾正义喝住。
“把这几个废物拖走!只顾自己跑?连老大都不管了?混江湖讲的是义气!你们这样也配说自己是出来混的?以后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几名陆永泉的手下面面相觑,慌忙拖起地上四个同伙,像拖死狗一样往外冲。
“帮你们老大捂着伤口啊!别还没到医院就断气了!”
现在轮到顾正义嚣张了。
见院子里已清空,他松开扳机,把击锤扣回原位,还用发热的枪管蹭了蹭被太阳晒得发痒的后背——别说,这枪挠痒还挺舒服。
“丢!”
老警长见人群退到院外,立刻冲出大厅,一边掏手铐一边骂,伸手就要抢回自己的配枪。
“你想干什么!把枪还我,乖乖别动!我现在就以你非法夺枪、故意伤人的罪名逮捕你!”
说着就要铐住顾正义持枪的手。
顾正义一抬手避开,慢悠悠退了一步,从西装内袋掏出阿文备好的白手帕,边擦枪上指纹边笑:
“阿sir,你说什么啊?”
他忽然抓起老警长的手,用手帕包着枪柄,仔细将枪塞回对方手中。
你放心,我跟湾仔警署的洋人署长很熟。
这次你保护了我们普通市民,我一定向他大力推荐!升职不敢保证,但调回市区绝对没问题!
怎么样,阿sir?你是想继续持枪一线,还是调去文职后勤?我都能帮你安排!”
老警长盯着手里的枪和阳光下明晃晃的手铐,心底泛起波澜。
当年他因不懂逢迎又无靠山,被上司排挤发配到元朗围村这偏僻之地。
每月仅有几天假期能回城与妻儿团聚,日子过得憋屈。
调来围村时他才三十出头,如今十几年过去,鬓角已染霜白。
原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乡下熬到退休,岂料临退休前竟等来了转机?
比起调回城里每日吃上家常热饭,眼下这点风险——写几份报告应付洋上司——实在不算什么。
老警长神色变幻不定,望向顾正义的目光里带着挣扎。
他拇指反复摩挲冰凉的扳机,既心动又尤豫:
“外头那么多人都看见是你动的手!现在警署被砸,闹出这么大动静,上头必定要严查。
我怕到时候瞒不住啊!”
“阿sir在乡下待太久啦!外面那帮烂仔可是冲击警署的暴徒!嫌犯的供词,调查官怎会采信?只要您手下这两位同僚肯配合,其馀的都包在我身上,定让您回城过得比现在舒坦百倍!”
老警长不再尤豫,转身将两个年轻警员带到隔壁房间。
这一年多来他从未仗着资历欺压新人,此刻他必须说服这两个后生——今日是警长为保护市民与暴徒发生冲突,一切都要按这个说法咬死。
!
顾正义刚回到大厅,岚姐便红着眼框迎上来,双手颤斗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火豹一把将他拽到旁边急声道:
“丢!阿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跟我商量?要是非动手不可也该让我来!刚才要不是岚姐和阿霞拼命拦着,我早冲出去了!”
火豹焦躁地抓着头皮,在厅里来回打转。
警察能容忍古惑仔用刀、棍甚至斧头,就算有人扛起关公大刀互砍,他们也不会当回事!
可一旦动枪开火就不同了——条子会盯死用枪的人。
通常帮派火拼除非杀红眼非要见生死,否则没人会冒着被警察盯上的风险动枪。
这算是差人和江湖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没事啦!”
顾正义从烟盒抖出根烟点上,又塞给火豹一根。
看见不远处的阿仁一直盯着他俩,也朝他抛了根烟。
顾正义吐着烟圈,拍拍火豹肩膀:“我跟这儿的警长谈妥了。
枪是他开的,关我屁事!你记得让岚姐和你马子别乱说话就行。”
他抬头瞥见大厅角落的监控摄象头,眉头一拧,径直走进监控室抽出正在录制的磁带,随手扔进垃圾桶。
又扯了几张废纸用zippo点燃丢进去。
磁带遇火迅速熔化,冒出刺鼻浓烟。
等磁带烧尽,顾正义和火豹回到大厅时,老警长已经搞定了两个年轻下属。
老警长早闻到烧焦味,也瞧见两人在监控室的动静,却只是按住想去查看的年轻警察。
老警长扶着枪套走到顾正义面前,正色道:“顾先生, 的是我!为保护市民不被冲击警署的围村烂仔伤害,我被迫鸣枪驱散暴徒!不过我这两位同事也参与了保护行动。”
“刚才听下属提起,才想起顾先生就是花一亿港币拍牌照的沃尓沃。
您常捐钱给警队福利部,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这两个后生仔想托您帮忙调回市区。
他们还年轻,要是象我这样在乡下待十几年,这辈子就废了!”
“这世道,没背景的差人活得比古惑仔还惨!请顾先生抬抬手拉他们一把。
他们年轻懂事,日后定会报答!”
身后两名年轻警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他们从警校毕业时没钱给洋人送礼,又得罪了上司,才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
从踏入围村警署的第一天起,两名年轻警察就听呆了前辈口中的署长轶事——那位已在此驻守三四年的前辈寥寥数语,就让他们心头蒙上阴云。
想到馀生都要困在这荒僻村落,终日不是帮阿婆寻猪便是上山找羊,两人几乎陷入绝望。
如今难得遇上震动港岛的沃尓沃顾正义,他们怎肯错过这脱困良机?趁着老署长意图阻拦话头之际,他们果断提出同行的请求。
“顾先生!求您帮帮手!我们真不想烂在乡下啊!”
年轻男警激动地注视着顾正义。
话音未落,两人齐刷刷拔出腰间制式配枪。
性急的男警更冲出门外,对着被顾正义吓退却仍不甘散去的陆家族人连开三枪。
枪声惊得陆家人或缩进车内或扑倒在地,几个正用手机向村里报信的后生吓得手机脱手,电池盖都摔飞出来。
电话那头也传来阵阵惊呼:“丢!真系有枪声啊!”
十馀辆轿车恰在此时卷着烟尘呼啸而至,数十名手持利器的古惑仔蜂拥而下,嚣张的吼声震彻夜空:“边个敢动我大佬!兄弟同我斩冧呢班扑街!”
差馆外顿时陷入混战,馆内众人亦被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动。
火豹先是愕然,随即狂喜跃上面庞:“我们的人杀到!”
他抄起花坛边的红砖率先冲出,顾正义只得嘱咐阿仁照看岚姐与阿霞,紧随其后来到门外。
只见道路已被车辆堵死,喊杀与哀嚎交织成片,追逐的人群中根本难辨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