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顾正义拉了拉马甲,端起旁边一张空桌上遗留的托盘,上面还有几个空酒杯。他低着头,朝着楼梯方向走去。细仔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警剔地观察着四周。
赌客们的叫喊声、叹息声、狂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个输红了眼的胖子撞了顾正义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顾正义侧身让过,脚步不停。
越来越靠近楼梯。
楼梯口那两个守卫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顾正义和细仔身上停留了一下,看到他们身上的服务生马甲,又移开了,继续盯着大厅。
丧狗依旧站在二楼栏杆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慢慢晃着,眼神阴鸷。
顾正义走到楼梯下方附近的一张骰宝台边,假装收拾台面上的空杯和烟灰缸。他的位置,距离楼梯口守卫大约七八米,距离丧狗垂直下方,斜线距离不到十五米。
他微微抬眼,看向二楼那扇棕色木门。
门紧闭着。
他需要进去,控制监控室,切断赌场的眼睛。同时,也要解决掉丧狗这个管事的,最大程度制造混乱和威慑。
但直接硬闯楼梯,立刻就会惊动所有人。
顾正义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杯,一边用眼角馀光观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角度、守卫的反应时间、以及大厅里其他马仔的位置。
阿豪和火牛已经分别接近了预定目标,假装在清理赌台,等待着。
时间,在赌场的喧嚣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加速。
顾正义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托盘的边缘。
一下,两下。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丧狗的注意力,哪怕只分散一秒钟的契机。
就在这时——
二楼区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银色亮片短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跟跄着跑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惊恐。她身后,一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纹身的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输了钱就想跑?!”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慌不择路,竟然朝着楼梯这边跑来!
这一突发情况,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楼梯口的两个守卫立刻转头看去。丧狗也皱起眉头,视线投向那个追出来的光头壮汉和逃跑的女人。
赌场大厅里出现了一丝骚动,附近几张赌台的赌客都看了过来。
就是现在!
顾正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托盘连同酒杯被他看似不经意地、实则用力地朝着楼梯口左边那个守卫的方向“滑”了过去!
“哐当——哗啦!”
托盘砸在地上,酒杯碎裂,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原本就关注着二楼骚动的环境下,格外引人注意。左边那个守卫本能地低头看向脚边碎裂的酒杯。
而顾正义,在抛出托盘的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动了!
不是冲向楼梯口的守卫。
而是径直冲向旁边一根装饰用的、包着铜皮的大立柱!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的反应极限,七八米的距离,两步跨过,右脚在立柱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二楼栏杆的下沿!
手臂肌肉贲张,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体操运动员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轻盈动作,翻上了二楼栏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左边守卫低头看酒杯,右边守卫的注意力还被二楼跑出来的女人吸引时,顾正义已经稳稳落在了二楼走廊的地毯上。
落脚点,距离丧狗,只有不到五米。
距离那扇监控室的棕色木门,不到三米。
丧狗刚刚因为手下追打女人而浮现的怒容,瞬间凝固。他愕然转头,看着这个如同从天而降、穿着服务生马甲却眼神冰冷的陌生男人。
四目相对。
丧狗看到了顾正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右手猛地向后腰摸去——
但,已经太迟了。
顾正义在落地的瞬间,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根乌沉沉的短棍已然在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恶风,朝着丧狗刚刚摸到枪柄的手腕,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短棍精准无比地砸在丧狗右手腕上。丧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瞬间变形、碎裂的触感,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刚摸到枪柄的手指顿时无力地松开。
顾正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在丧狗腰后一抄,一把黑星手枪已经落入他手中。同时,他右腿膝盖如同重锤,狠狠顶在丧狗的小腹!
“呃!”丧狗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顾正义顺势用夺来的枪柄,狠狠砸在丧狗的后颈。
丧狗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从顾正义翻上二楼到制服丧狗,不过两三秒钟。
快!狠!准!
二楼走廊并非空无一人。除了那两个楼梯口的守卫,走廊深处还有两个靠在墙边抽烟的马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操!有人搞事!”
“是那个服务生!干掉他!”
两人扔掉烟头,从怀里掏出砍刀,怒吼着冲了过来。楼梯口那两个守卫也终于彻底回神,一边对着对讲机狂喊“二楼出事!”,一边拔出匕首,从顾正义身后包抄。
前后夹击!
顾正义眼神冰冷,毫无惧色。他看也不看身后,身体猛地向左侧的墙壁靠去,同时右手短棍向后横扫!
“砰!”短棍砸在身后一名守卫刺来的匕首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守卫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而顾正义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手握着的黑星手枪已经抬起。
他没有开枪。
枪声会立刻引爆整个赌场,让局面彻底失控。他的目标不是屠杀,是控制。
枪口调转,他用坚硬的枪管,狠狠捅向从正面冲来的一个马仔的咽喉!
那马仔举着砍刀,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用枪当钝器,猝不及防,喉咙被重重一击,顿时双眼凸出,捂着脖子嗬嗬作响,跪倒在地。
另一个正面马仔的砍刀已经劈到顾正义头顶!
顾正义脚步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刀锋,砍刀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砍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与此同时,他的短棍自下而上,一个阴狠的上撩,精准地击中这马仔的下巴。
“咯啦!”又是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那马仔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就倒。
身后,另一个守卫的匕首再次刺到,目标是顾正义的后心!
顾正义仿佛背后长眼,在击倒正面敌人的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一个前滚翻,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还瞬间拉近了与那扇棕色木门——监控室——的距离。
翻滚起身的瞬间,他手中的短棍脱手飞出,如同投掷出的标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那名追击的守卫面门!
那守卫慌忙举臂格挡。
“啪!”短棍砸在小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而顾正义已经利用这争取到的半秒时间,拧动了监控室的门把手。
门没锁!
他闪身而入,反手就要关门。
但一只脚猛地从门缝里插了进来,是那个手臂受伤的守卫,他狰狞着脸,用身体卡住门,手里的匕首朝着门缝里的顾正义乱刺。
监控室内空间不大,摆满了屏幕,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惊慌地站起来,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去摸桌上的对讲机。
顾正义眼神一厉。
不能让他们呼救成功!
他不再试图关门,反而猛地将门向内一拉!
门外的守卫正用力顶门,猝不及防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跟跄。
顾正义侧身让过刺来的匕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守卫惨叫,匕首掉落。
顾正义右手握拳,指骨凸起,一记凶狠的短距离摆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守卫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解决门口威胁的同时,顾正义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摸向对讲机的保安。他脚尖一挑,地上掉落的匕首飞起,被他凌空抓住,看也不看,甩手掷出!
“笃!”
匕首擦着那保安的手背,深深钉入他面前的木质控制台,刀柄兀自颤动。
保安吓得魂飞魄散,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另一个保安见状,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橡胶棍,怪叫着扑上来。
顾正义没给他近身的机会。在掷出匕首的瞬间,他已经踏步上前,一记凌厉的高鞭腿,狠狠抽在对方脖颈侧方。
保安哼了一声,斜着摔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控制住监控室,只用了不到十秒。
顾正义喘了口气,但精神没有丝毫放松。他快速扫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赌场大厅已经有些骚乱,不少赌客惊疑不定地看向二楼方向。更多的打手正从各个角落、从一楼的后门信道涌出,朝着楼梯聚集。粗略一看,不下十五六人。
而楼梯口,他之前解决掉的四个,加之丧狗,暂时堵住了信道。
但撑不了多久。
他需要外援,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那个被匕首吓呆的保安,声音冰冷:“广播系统,打开。”
保安浑身一哆嗦,看着顾正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不敢有丝毫违逆,颤斗着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顾正义凑近麦克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暗号:“台风眼,起风了。”
这句话,通过赌场内部的隐藏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于普通赌客和大部分打手来说,这句话莫明其妙。
但对于早已混入赌场,散布在不同位置的另外三个人来说,这是行动的信号!
一楼,靠近后门信道的一张赌骰子的台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