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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个月时间。
直接对抗黄志诚?不行,对方在警队根基深厚,自己一个卧底,毫无抗衡资本。更何况亲人被捏在手里。
真的去偷蒋天生的内核犯罪证据?那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两条路都走不通。
那就……只能走第三条路。
一条更危险,更疯狂,但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路。
他要利用这一个月,利用警方施加的压力作为催化剂,在洪兴内部,更快地往上爬!爬到足够高,高到让蒋天生更加倚重,也让黄志诚更加投鼠忌器的位置。
同时,他必须找到黄志诚的弱点,或者,制造一个能同时牵制警方和洪兴的“筹码”。
比如,一份经过精心修饰、既能部分满足警方须求,又不会真正触及蒋天生逆鳞,甚至可能误导警方的“证据”?
又或者,是洪兴内部,另一股对蒋天生不满,又恰好有把柄的力量?
再或者……是警队内部,黄志诚的对手?
思路在冰冷的夜风中逐渐清淅,虽然每一步都布满荆棘。
顾正义掐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双面人生?
不,从今天起,从接到那个电话起,他必须成为“三面人”。
在洪兴小弟面前,他是野心勃勃、手段高超的“正义哥”。
在警方上司黄志诚面前,他是被迫妥协、努力完成任务的压力卧底。
而在他自己心里,他必须成为一个冷静的棋手,把所有人,包括黄志诚和蒋天生,都视为棋盘上的棋子。他要在这绝境中,下一盘险棋,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一个月。
时间紧迫。
他转身,身影没入铜锣湾深沉的夜色中,步伐坚定,再无丝毫尤豫。
第一步,他需要更多关于蒋天生内核生意的信息,哪怕是边缘信息。谁最可能知道?谁又对蒋天生并非铁板一块?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蒋天生的头马之一,负责部分走私渠道的“白头佬”刘耀。听说这人最近在澳门赌场输了一大笔,正焦头烂额……
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夜风更冷了,但顾正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状态检查:目标与上文一致,无冲突。上文结尾是顾正义在夜色中思考下一步计划,想到“白头佬”刘耀是突破口。本场景目标是顾正义表面答应黄志诚,内心盘算双线应对,结束通话后沉思如何布下暗棋。这正好衔接上,可以描写他接到黄志诚电话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象一条条灰色的蛇,缠绕在会议室压抑的空气里。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老人。
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出头,最大的那位头发全白,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这里是和联胜的陀地,三楼最里面的元老会议室。
平时很少启用,一旦启用,就意味着社团有大事发生。
“阿正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肥佬黎。他体型肥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说话时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铜锣湾的场子,他一个人吃下七成。靓坤是倒了,但那些地盘,按规矩,该由社团统一分配,再分给有功的兄弟。”肥佬黎的声音带着不满,“他现在倒好,全划拉到自己名下,连汤都不给其他人留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火牛嗤笑一声。
火牛年纪约莫六十,精瘦,眼神锐利得象刀子。
“肥佬黎,你这话说得轻巧。”火牛弹了弹烟灰,“靓坤那疯狗是谁打跑的?是你手下那帮只会收保护费的烂仔,还是我那几个看场子的老四九?是人家阿正带着人,联合洪兴蒋天生,硬生生把靓坤打残的!”
“打地盘的时候不见你出力,分好处的时候你跳得最欢。”火牛毫不客气。
肥佬黎脸色一沉:“火牛,你什么意思?帮外人说话?”
“外人?”火牛冷笑,“阿正是叔父辈邓伯亲自点头收进来的,拜的门生是吹鸡,根正苗和联胜!你跟我说他是外人?”
“那他跟洪兴蒋天生走得那么近,又怎么算?”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说话的是坐在肥佬黎旁边的马王简。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算计。
“据我所知,打靓坤那一仗,阿正和蒋天生的人马配合默契,事后地盘划分,也是他们两家私下谈妥。”马王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们和联胜,什么时候需要跟洪兴合作到这种地步?而且,合作完了,好处大部分进了阿正个人的口袋,社团得到了什么?就得到一句‘铜锣湾有我们和联胜的旗’?”
这话说得更有水平,直接点出了内核矛盾:利益分配不公,以及可能存在的“通敌”嫌疑。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头发老人——邓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几十年江湖阅历的穿透力。
“吹鸡。”邓伯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阿正是你的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
吹鸡,顾正义的入门大佬,和联胜现任坐馆之一,负责油尖旺区部分事务。他此刻脸色不太好看,额角隐隐有汗。
“邓伯,各位叔父。”吹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正这次做事,是有些……急切。年轻人嘛,刚立了大功,难免想多吃多占。我已经提点过他了,让他把一部分场子交出来,给社团其他兄弟打理。”
“他肯交吗?”肥佬黎逼问。
吹鸡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他……他说那些场子刚接手,还不稳,需要他亲自打理一段时间,等上了正轨再……”
“放屁!”肥佬黎猛地一拍桌子,“上了正轨?等他的a货生意在那几条街做大了,日进斗金,他还肯交?到时候尾大不掉,社团还管得动他?”
马王简慢悠悠道:“吹鸡,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阿正这后生,能力是有的,这次打靓坤也的确出了大力。但规矩就是规矩。社团捧他起来,是让他为社团做事,不是让他借着社团的势,给自己建独立王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森冷:“尤其是,他还跟洪兴龙头蒋天生眉来眼去。蒋天生是什么人?老狐狸!他会无缘无故帮我们和联胜的人打地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交易?阿正……会不会已经脚踩两条船?”
“脚踩两条船”五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会议室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最严重的指控。
混社团的,最忌讳吃里扒外。
火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出声。他可以帮顾正义争利益,但在“背叛社团”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也不敢轻易打包票。
邓伯又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叫阿正过来。”邓伯缓缓道,“当面说清楚。”
吹鸡心里一紧,连忙道:“邓伯,阿正他今天刚好在铜锣湾新店那边忙,可能……”
“打电话。”邓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让他立刻过来。”
吹鸡不敢再说什么,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核桃碰撞的咔哒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肥佬黎和马王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得色。
火牛皱着眉头抽烟。
其他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元老,也各自盘算着。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邓伯开口。
门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相貌不算特别英俊,但眉眼清淅,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走进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元老会议室,竟没有半点局促或慌张。
顾正义。
他先是对着主位的邓伯微微躬身:“邓伯。”
然后转向吹鸡:“大佬。”
最后才环视一圈,对其他人点头示意:“肥佬黎叔,火牛叔,简叔,各位叔父。”
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
“坐。”邓伯指了指吹鸡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
顾正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阿正,”邓伯睁开眼,看着他,“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自己说。铜锣湾的地盘,你打算怎么处理?还有,你跟洪兴蒋天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正义脸上,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顾正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吟了两秒,开口道:“邓伯,各位叔父。铜锣湾的地盘,是我带着兄弟们打下来的,这一点,大家应该没有异议。”
肥佬黎哼了一声,但没打断。
“打下来,就要守住。靓坤虽然跑了,但他还有残党,洪兴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他社团看到铜锣湾这块肥肉,也会眼红。”顾正义的声音平稳清淅,“如果我刚打下来,就急着把场子分出去,交给不熟悉情况或者实力不够的兄弟,结果可能就是守不住,甚至被反扑。到时候,不仅打下的地盘丢了,社团的面子也丢了,还会折损兄弟。”
他看向肥佬黎:“黎叔觉得我吃独食,我理解。但我可以保证,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把铜锣湾的局势彻底稳住,把靓坤的残馀清理干净,把生意渠道理顺。三个月后,我会主动拿出至少四成的场子和线路,交给社团分配。到时候,哪位兄弟有能力接手,我绝无二话,还会派人协助平稳过渡。”
三个月,四成。
这个承诺,比吹鸡刚才说的“上了正轨再交”具体得多,也显得更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