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勤舟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可一开口,桌上就静了。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时:“清时,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公司你先照应着。”
“诶,知道了爸。”
顾清时应得快,脸上还是那副稳重样,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
可老头子,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说要去京市?
还把公司交给他……顾清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装着不经意地问:“爸去京市是有什么要紧事啊?得去多久?”
桌上几双眼睛都盯着顾勤舟。
宋雅茹脸上带着担心,关咏晴竖着耳朵听,顾清宴也停了筷子。
顾勤舟慢悠悠擦了擦嘴,眼皮一抬,瞥了大儿子一眼:“我去看看项目,还得跟你报备?”
这话不重,可那眼神压人。
顾清时赶紧低头:“不是不是,我就是担心您身体,京市有雾霾,您多注意。”
顾勤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舀了勺汤喝。
关咏晴低下头,嘴角差点没压住——老头子让清时管公司!
这是不是说明,老头子心里头更看重她男人?
她不动声色,瞅了眼对面的顾清宴。
而顾清宴吃完一口鱼,放下筷子开口。
“爸,我陪您去吧。”
一桌子人又都看他。
顾勤舟转过脸,上下打量小儿子:“你跟着去干啥?听说你刚投了五千万进新项目,不在港岛盯着?”
这话里话外,是嫌他不务正业。
顾清宴笑了,笑得挺实在:“爸,项目哪有您要紧。您一个人去那么远,身边没个人照应咋行?我把您送到地儿安顿好就回来,耽误不了事。”
话说得漂亮,是孝顺话。
顾勤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深得很。
他清楚,这小儿子怎么会真心关心他?
是想借这机会,去京市找陈白露吧?
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看不明白?
老大面上恭敬心里有盘算,老大媳妇精得跟什么似的,小儿子看着散漫其实很精明。
这一家子,坐一块吃饭,心里头想的都不是一回事。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桌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宋雅茹紧张地看着丈夫又看看小儿子。
关咏晴捏紧了餐巾。
顾清时脸上还稳着,眼神却暗了。
终于,顾勤舟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难得你有这份心。行吧。”
顾清宴得了首肯,高兴的眼睛亮亮的。
他转头对旁边站着的刘妈说:“刘妈,今儿这鱼不错,再给我添碗饭。”
关咏晴心中冷笑。
觉得老三这是在找机会讨好巴结老头子呢。
以前她可没把顾清宴放在眼里——不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仗着老头子那点偏爱混日子,能成什么大事?
可现在,她不敢小瞧了。
这小子自从一年前从内地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看着还是那副散漫样,可做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扎手。
关咏晴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一回到房里,她就锁上门,给老二媳妇卢静珊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卢静珊带着睡意的声音:“大嫂?这么晚了……”
“静珊。”关咏晴压低声音,
“老头子要去京市,老三也要跟着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卢静珊的声音清醒了:“老头子去京市干什么?老三跟着去……他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
关咏晴语气里带着烦躁,“静珊,你在内地,你多盯着点。”
卢静珊立刻明白了:“大嫂放心,我这边会安排人盯着,看看他们去京市到底干什么。”
“嗯。”关咏晴应了一声,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老二家在内地有些人脉,打听消息比她在港岛方便。
卢静珊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嫂,老三那公司弄得怎么样了?我最近看港媒一直在报,说他在跟那个红姐处对象,是真的假的?”
关咏晴嗤笑一声:“处不处对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红姐直播间首秀就卖了3000万——全是保健品、护肤品这些利润高的东西。
“3000万?”卢静珊倒吸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关咏晴知道卢静珊在想什么。
老二家在内地接手的那几家商场,最近生意不景气,正愁着呢。
现在听说老三轻轻松松就赚了这么多,心里能好受?
果然,卢静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焦虑:“大嫂,那怎么办?
“老头子说了要公平竞争,那就各凭本事。”
关咏晴语气平静,可字字都透着冷意,“要是他真有那个才能,咱们也就只能认了。”
果然,卢静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焦虑和不甘:“大嫂,那怎么办?这顾氏,以后还能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
关咏晴捏紧了话筒,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老头子说了要公平竞争,那就各凭本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命,可卢静珊听得浑身一凛。
她听懂了关咏晴没说出来的意思——老头子定的规矩,谁也别想使阴招。
老爷子,最恨的就是兄弟阋墙、内斗消耗。
他弄这个比拼,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本事,谁要是敢背后下黑手,触了老头子的逆鳞,下场绝对比输掉竞争更惨。
卢静珊的声音也冷静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警惕,
“我知道了。”
“嗯。”
关咏晴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各凭本事?
顾清时抽中的东南亚那家电子元件代工厂,现在也很难做。
哪像顾清宴,钻营这些新兴的、虚头巴脑的东西,还偏偏让他撞上了风口!
可再不甘,她也只能忍着。
另一边,顾清宴回到住所。
就开始收拾去京市的行李。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港岛了。
两天后,港岛机场。
顾清宴到得早,在贵宾室等着。
顾勤舟的助理打过电话,说老爷子的车已经出发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翻着财经杂志,直到听见脚步声。
顾勤舟在一行人陪同下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中式褂衫,手里拄着根乌木手杖,脸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腰背挺直。
“爸。”顾清宴站起身。
顾勤舟看他一眼,点点头,在对面沙发坐下。
“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京市车已经准备好了。”顾清宴答。
顾勤舟没再说话,闭目养神。
飞机起飞后,顾勤舟翻着杂志,漫不经心地开口:
“到了京市,你就回去吧,别耽搁,早点回来。你那个新项目,我看着还有点意思,别半途而废。”
顾清宴心里一沉,脸上却挤出个笑:“爸,我在京市陪您多待几天不行吗?您一个人在这边……”
顾勤舟从杂志上抬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看得顾清宴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老头子没说话,又低下头看杂志,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顾清宴识趣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层,心思早就飞到了圣水观。
京市机场。
一下飞机,早有车等着。
上车后,顾勤舟吩咐司机:“去酒店。”
车子发动,顾清宴有点焦躁不安。
一路跟着顾勤舟到了酒店的房间。
顾勤舟换了双拖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用陪着我,去忙吧。”
这话等于下了逐客令。
顾清宴如蒙大赦,心里那点被看穿的尴尬瞬间被即将见到陈白露的急切冲散:“哎,好!爸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出了酒店,顾清宴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西郊,圣水观,快点儿!”
一路上,他心情竟有些罕见的忐忑和期待,设想着种种与陈白露见面时的情形。
是惊喜?
还是依旧冷淡?
不管怎样,他总得见着她,把话说开。
出租车在山门前刚停稳,顾清宴便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向售票窗口。为了节省时间,他连缆车票也一并买了。
虽不是周末,圣水观里的香客游人却依旧络绎不绝。
顾清宴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在观内寻了一圈,却连陈白露的影子都没瞧见。他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
正心焦时,他一抬眼,恰好看见清微师兄从偏殿走出,连忙上前拦住:“师兄,白露呢?”
“你来找白露啊?”清微有些意外。
“嗯嗯。”顾清宴连连点头。
“真是不巧,”清微摇了摇头,“她早上刚走。”
“去哪了?”顾清宴的心猛地一沉。
“下山办事去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清微打量着他,“你找她有事?”
“……没事。”顾清宴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转而又问,“那雪儿和欢欢呢?”
“姐妹俩在学堂上课呢。”清微见他神色落寞,便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大老远赶来,走吧,去我那儿喝杯茶。”
顾清宴点了点头:“行,那就打扰师兄了。”
就在他与清微走向后院的同时,陈白露已经踏入了第七小组的基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