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围着楚云声和夏晚,话题早从任务偏移到了两人的身体状况上。
“你们俩就休息这么几天,真行吗?那可是毒蛇,不是闹着玩的!”
年纪稍长的凌霄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就是啊,”雷震也在一旁附和,他身形魁梧,声音洪亮,“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别逞强。该养就得好好养着。”
楚云声被围在中间,闻言咧嘴一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满不在乎。
他索性大咧咧地将那条受伤的左腿抬起来,搁在了会议桌的边缘,然后一把掀起了宽松的裤腿。
底下,雪白的绷带还缠得严严实实。
“嗨,真没事儿!”
他拍了拍小腿,“医生都说了,处理得及时,毒血清得干净,没伤着根本,静养些日子就行。你看,这不还能抬上来嘛!”
正说着,陈白露推门走了进来。
楚云声眼角余光瞥见,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把腿从桌上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差点扯到伤处。
他清了清嗓子,端正了坐姿,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看向围着他的队友们,语气真诚了几分:“总之,这次真的多谢大家了,算我欠大伙儿一条命。”
郭笑抱着胳膊,挑眉道:“你最该谢的可不是我们,是人家夏晚。要不是她当时当机立断给你把毒吸出来,你这腿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哪能这么快活蹦乱跳。”
楚云声被说得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夏晚。
夏晚倒是很爽快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没什么啦,同伴有难,哪能看着不管。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
“谢礼我还是收的。以后你开演唱会,多给我送几张前排票就行!”
“小意思!”
楚云声一口答应,恢复了那副自信张扬的模样,
“我过俩月正好有场巡演,到时候票直接送你,最前排的!”
“真的?太好了!”
夏晚眼睛瞬间亮了,满是雀跃。
一旁的郭笑听着,好奇地插话:“哎,楚老弟,你都唱过啥歌啊?很有名吗?”他对流行音乐确实了解不多。
这问题让楚云声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说起。
倒是夏晚,最为资深粉丝,立马滔滔不绝地开始科普:“天呐,郭哥你居然不知道?他超火的好不好!代表作可多了,像《冷冰冰》、《今夜的风》、《逆光飞行》……拿过好多奖呢!”
她如数家珍,语气里满是自豪。
郭笑一边听,一边憨厚地挠挠头:“这些歌……我还真没听过。”
他转向楚云声,笑道:“不过听起来挺厉害。那啥,到时候票也给我弄两张呗?我带我女朋友去见识见识。”
“行啊,没问题!”
楚云声应得爽快,“到时候,我给咱们组的兄弟们都安排上,小事一桩!”
“那感情好。”
众人说笑间,陈白露并未加入聊天。
她悄然走回电脑前,再次调出那些照片,目光沉静地凝视着。
风水堪舆是她的强项,但“九龙镇妖棺”牵扯到的,很可能不止是地气格局,更有难以估量的凶煞妖邪。
处理这种层级的东西,她实战经验有限,心中难免有些没底。
她专注于屏幕上的细节,试图从那些冰冷的图像中捕捉更多信息,眉头微蹙,侧脸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而沉静。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楚云声的视线正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在医院休养的这些天,他已经将陈白露的情况调查清楚了。
不仅仅知晓了陈白露的身份。
还调查出,她曾失忆,被一段不堪的婚姻欺骗,如今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但,对此,他心中没有半分介怀。
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怜惜。
此刻,看着她专注而沉静的侧影,楚云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啊,姐姐认真起来的样子……
真的好美。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位姐姐了。
然而这片刻的闲适并未持续太久,舱门被拉开,苍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探了进来。
“集合,准备出发。”
依旧是军用直升机,只不过这次没再要求蒙眼。
舷窗外,云层与山脊的轮廓渐次清晰。
几个小时的航程里,机舱内异常安静,每个人都看着窗外——下方是连绵无尽的绿色,深得发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林间一处勉强算平坦的空地。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压弯了周遭的灌木,众人鱼贯而下。
苍狼早已等在那里,几个战士正从另一架直升机上往下卸装备。
他走过来,挨个分发特制防护服、基础物资和统一样式的战术背包,动作利落得像在派发传单。
“跟紧队伍,注意安全,通讯保持畅通。”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一支十八人的先遣小队已经集结完毕,全是精悍的野战装扮,荷枪实弹。
为首的队长朝苍狼敬了个礼,手一挥,队伍便向密林深处开拔。
路比想象的难走。根本没有路,只有前人踩出的模糊痕迹,很快又被横生的枝杈和藤蔓掩盖。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又湿又滑。
一行人互相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在战士们的协助下挪了三个多小时,才抵达一处被严密警戒起来的山谷。
墓穴入口藏在一面陡峭的山壁下,藤蔓和青苔几乎把所有人工痕迹都吞没了,如果不是周围拉着警戒带,站着持枪的守卫,根本看不出端倪。
空气里有股子湿泥味儿,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凌霄第一个凑上去。他出身青城派,摆弄机关、破解阵法是看家本事。
他先钻进墓道里转了一圈,里面已经被初步清理过,空荡荡的没看出什么特别。他又退出来,开始在入口附近搜寻,手指在覆满青苔的岩壁上细细摸索。
很快,他在墓门侧下方扒拉开一堆纠缠的藤蔓,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残碑。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刮掉碑面上的苔藓。
夏晚和楚云声见状也围了过去。
碑文是阴刻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又是拗口的文言。
夏晚看了几行就晕了,紧张地问:“看出什么了吗?”
楚云声也皱着眉,字是都认得,连在一起却不知所云。
凌霄的手指虚抚过那些残存的笔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直起身,对两人低声道:“这不是寻常的墓。看布局和这碑文残字,这地方是元代建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幽深的墓道入口,
“里面压着的东西,碑上说,是被人特意‘饲育’出来的大妖。饲育它的人,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夏晚追问。
凌霄吐出两个字:“玉秀。”
“‘玉秀’?”夏晚眉头拧得更紧,“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姑娘家?难道真是个狐狸精?”
“能被‘九龙镇妖棺’镇着的,绝不是什么善茬。”
楚云声对狐狸精的说法不置可否,但心里也明白,这名字越雅致,底下那东西可能就越邪性。
他们在外头琢磨碑文的时候,陈白露已经独自进了墓室深处。
应急灯惨白的光把主墓室照得如同鬼域,那具斜置的破损巨棺和诡异的金字塔石台投下狰狞的影子。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些显眼的东西上。
她摊开手掌,指尖拂过冰凉潮湿的岩壁,感受着地气脉络异常的流动。
“这地下的‘势’不对……”
她喃喃自语。
表面看是镇压的格局,内里却隐隐透出“困龙汲水”的险恶气象,这底下,恐怕另有乾坤。
她提高声音朝外喊道:“凌霄,你进来一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隐藏的机关或者暗门。我总觉得,这地方风水绝佳,绝不只是为了镇个妖那么简单。”
外头的讨论立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