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虽然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大明星，但还真没哪个男人跟她求过婚。现在，这个小了她二十多岁的、英俊多金的男人，要跟她求婚？
哪怕知道这只是个“计划”，是个公关手段，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这……这合适吗？”
她嘴上说着推拒的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顾清宴。
不得不承认，虽然是假情侣，是商业炒作，但顾清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跟他站在一起，确实有面子。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一场盛大的求婚……
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荒唐的期待。
然而，她的这点期待，在看到顾清宴的脸色时，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顾清宴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如锅底。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像是淬了冰，死死地盯着那个提出建议的运营总监。
“不能换一个方案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怒意。
开什么玩笑？求婚？
他这辈子唯一想求婚的人，只有陈白露。
哪怕是假的，是演戏，他也不愿意把“求婚”这两个字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这对陈白露是一种亵渎，对他自己也是一种侮辱。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陈白露那张清冷淡然的脸。
他要怎么跟她说？
说自己为了公司，要去跟另一个女人求婚？
他简直不敢想象陈白露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提出建议的运营总监被顾清宴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但为了自己的职业前途和这个“绝妙”的计划，他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顾总，我知道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突然，也很……夸张。但是，这是目前能解决危机的，最快、最有效、也是唯一的方式了！”
他旁边的公关总监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帮腔：
“是啊，顾总。您想，现在公众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任何平淡的解释，都无法满足他们的窥探欲。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更劲爆的‘瓜’，让他们从‘顾清宴有私生子’的八卦，转移到‘顾清宴为真爱不顾一切’的言情剧上！这样才能彻底扭转舆论导向！”
“对对对！”
运营总监又来了精神，
“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公关，这是一个商业爆点！您向红姐求婚，这本身就是顶级流量！我们可以搞一场求婚直播，光是打赏和带货的流水，就能把这次的损失全都赚回来，甚至还能大赚一笔！这叫‘转危为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求婚计划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不是一场危机公关，而是一场稳赚不赔的商业盛宴。
红姐在一旁听着，心里的那点小女儿情态也渐渐被商业算计取代。
她不得不承认，从利益的角度看，这个方案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它不仅能洗刷掉她身上的负面标签，还能让她的人气和商业价值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但顾清宴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次是订婚，下次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当初就不应该听信这帮人的鬼话，同意跟红姐搞什么炒作。
现在好了，把自己套进去了，进退两难。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陈白露看到他向红姐求婚的新闻时，会用怎样失望的眼神看他。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僵持住。
几个高管看着顾清宴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心里也直打鼓。这位爷要是死活不松口，他们也没办法。
运营总监眼珠一转，又换了个策略，开始打感情牌和利益牌。
“顾总，您再考虑一下。这真的只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整个电商版块的未来！这个项目您投入了多少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因为这次的风波导致项目崩盘，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公关总监也说：“而且，顾总，您别忘了您和董事长的那个赌约。现在正是您需要业绩的时候，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个人形象问题导致公司重大损失，那……那对您太不利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顾清宴的痛处。
是啊，公司，赌约。
他不仅仅是顾清宴，他还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他身后，是几百号员工的饭碗，是他向父亲证明自己的野心。
他可以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不在乎那些无聊的八卦。但他不能不在乎公司的死活，不能不在乎和父亲的赌约。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见顾清宴的态度有所松动，运营总监连忙趁热打铁，给出了承诺：“顾总，您放心！我们就这一次！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的危机度过去，等项目稳定了，我们会立刻安排公司的其他艺人跟红姐传出新的‘绯闻’，把您的关系撇清。到时候就说是和平分手，或者干脆说之前的感情另有隐情，总之，绝对不会再把您和红姐绑在一起了！”
“对，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顾清宴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看着眼前这些急切的、充满算计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期盼的红姐，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恶心。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祭坛的祭品，为了所谓的“大局”，不得不牺牲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带着无限厌烦的声音。
“……好。”
一个字，重如千斤。
“就按你们说的办。”
听到他松口，会议室里的众人，脸上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太好了顾总！”
“顾总英明！”
运营总监更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您放心顾总！我们保证把这场求婚仪式办得风风光光，绝对达到最好的效果！”
顾清宴却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出去吧。把详细方案做好了再拿给我看。”
众人如蒙大赦，立刻鱼贯而出，兴高采烈地去商讨具体的执行细节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清宴和红姐。
红姐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求婚”而产生的虚荣和窃喜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同情。
“顾少，”她轻声说，“委屈你了。”
顾清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或者，给陈白露打个电话。
可是，电话接通了，他又该说什么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