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宴心里那点得意，简直要从手机里溢出来，忍不住就想跟陈白露炫耀。
“我跟你说，我那个二哥，真是个蠢货。我让他把商场一半的利润给我，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你说他是不是傻？的股份，拱手让给我了吗？”
他声音里全是笑，像个考了满分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他以为陈白露会跟着他一起高兴，或者夸他两句聪明。
谁知道，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白露的声音平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别高兴得太早。”
顾清宴脸上的笑意一顿。
“百货商场要是真那么好做，你二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分你一半的利润。”陈白露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但凡还有别的路子，都不会来找你。你现在接手的，八成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
顾清宴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忽略了。
“你想想，”
陈白露继续说，“如果他没找你，商场一直亏损，最后倒闭了，老爷子那边，他要担主要责任。现在你插了一脚进去，要是做起来了，他分一半利润，稳赚不赔；要是做不起来，最后倒了，你说，这责任算谁的？”
“……”
顾清宴彻底说不出话了。
算谁的？
当然算他顾清宴的！
是他夸下海口，是他主动揽下的活。
到时候在老爷子面前，二哥顾清时只需要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还请了三弟帮忙，可还是不行”的无辜模样，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而他，就会成为那个眼高手低、自不量力的笑话。
“我……”
刚才那点回家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现在去公司。”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调转车头，油门一踩，黑色的宾利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星耀影视的大楼疾驰而去。
同时，他拨通了阿强的电话。
“通知李特助，你们两个，十五分钟之内，到公司见我。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阿强还在跟朋友喝酒吹牛，被这命令的语气吓得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连声应着，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十五分钟后，星耀影视的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
阿强和西装革履的李特助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自家老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出什么事了？”李特助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宴没说话，只是把一份刚从集团内部系统调出来的文件，扔到了桌上。
“看看吧，这就是我那个好二哥的‘产业’。”
李特助拿起文件，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阿强凑过去一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文件是s市大洋百货连锁商场的季度财报。
亏损。
巨额亏损。
一个季度，亏损金额高达八千多万。
这哪是什么苟延残喘，这分明就是个无底洞！
“这……这怎么会亏成这样？”阿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特助的表情更为凝重，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被集团公关部强行压下去的负面舆情报告。
“老板，问题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报告里罗列的丑闻，触目惊心。
自营品牌的服装，面料以次充好，被顾客投诉穿了一次就起球变形。
号称进口的球鞋，被人扒出来是莆田货，转手就卖几倍的高价。
最离谱的是美妆专柜，一些不良销售，竟然把品牌方给顾客试用的小样和赠品，包装一下，当成正装来卖。
顾客维权无门，在网上发的帖子被删得干干净净，找上门去，也是被保安推三阻四地赶出来。
顾清宴看得两眼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二哥没本事，但没想到能没本事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经营不善的问题了，这是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大洋百货，九十年代在内地风光无限，是模仿岛国八佰伴模式建立起来的连锁商场，曾经也是一代人的购物天堂。
那时候，真是躺着都能赚钱。
可近些年，服务跟不上，模式老旧，再加上电商平台的巨大冲击，衰落是必然的。
顾清宴揉着眉心。
其实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干了。
商场所在的土地和物业都是顾家自己的，就算不自营，把铺位转租出去，或者干脆把整个物业打包卖掉，也不至于亏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但是，不能。
这是顾家的产业。
就这么关门大吉，无疑是向整个商界宣告：顾家不行了，连自己的产业都守不住。
他那个死要面子的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更重要的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当着老爷子的面，他亲口答应了二哥，要把商场扭亏为盈。
现在要是打了退堂鼓，说自己干不了，那他顾清宴的脸往哪儿搁？
他被自己那个看着窝囊的二哥，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顾清宴抬起头，眼里的烦躁和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把自己扔进老板椅里，身体后仰。
“李特助。”
“在。”
“连夜给我组建一个项目组，财务、市场、运营的人都要。明天一早，我要看到s市所有门店的详细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近三年的流水、坪效、客流数据、会员画像、以及员工构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把所有被压下去的客诉资料，原封不动地给我找出来，一条都不能漏。”
“是！”
顾清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明灭。
他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有问题，解决问题。
他相信，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