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话音刚落,几道熟悉的身影就从月亮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苏无尘、清微、守拙、明心几位师兄。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个个神情凝重。
“师妹,怎么回事?”苏无尘走在最前,声音沉稳,像定海神针。
“有游客进了西山,失足坠落,现在人还没找到。”
陈白露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随即看向身后已经集结起来的安保队员,“我亲自带队进去。”
她说着就要迈步。
“不行!”苏无尘想也没想就拦在了她面前,态度坚决,“你不能去。”
陈白露眉头一蹙:“师兄,人命关天。”
“正因为人命关天,你才更不能去。”
苏无尘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是圣水观的观主,你得坐镇在这里。警察、救援队、家属、媒体,马上就都会过来,谁来应对?谁来主持大局?这里离了你,就乱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几个师弟:“山里的事,交给我们。你还不信我们几个老骨头吗?”
清微道长也跟着点头:“观主,大师兄说得对。寻人救人我们在行,处理外面这些杂事,你比我们强。各司其职,效率才高。”
陈白露心里清楚他们说的是对的。
只是作为观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没办法安心待在后方。
可眼下的局面,确实需要一个主心骨在外面撑着。
她看向苏无尘,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山里就拜托几位师兄了,务必注意安全。”
“放心。”
苏无尘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已经换好登山装备的弟子们一挥手,“出发!”
一行数十人,动作迅速地消失在了通往西山的小径深处。
对于玄门中人来说,在山里找一个活人,不算难事。
难的是西山地形复杂,到处是悬崖峭壁,那个大学生掉下去的地方,恐怕极为凶险。
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
山里的这个季节,虽然没有大型猛兽,但毒蛇虫蚁却正当活跃。
没过多久,山下就传来了警笛声。
警察和急救人员几乎是同时赶到的,一同来的,还有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门打开,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女人一上来就嚎啕大哭,扑向了刚刚从前殿迎出来的陈白露。
陈白露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那女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就是这里的观主?我儿子呢?你们是怎么看人的?为什么让他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你们得赔我儿子!”
男人也冲了上来,指着陈白露的鼻子骂:“一个破道观,连个警示牌都立不好吗?管理这么松散,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这道观开不下去!”
周围的游客越聚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陈白露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对夫妻的反应,太奇怪了。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问一句孩子的具体情况,没有问搜救进展,张口闭口就是责任和赔偿。
那女人哭得声嘶力竭,眼里却看不见半点属于母亲的焦急和担忧,只有撒泼和算计。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两位请冷静。”
陈白露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我已经派了观里最熟悉山路的人进山搜救,警察和专业救援队也到了。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她看着那对夫妻,一字一句地承诺:“至于责任问题,你们放心,只要孩子是在我们圣水观出的事,我们绝不推诿,会负责到底。”
就在这时,几辆印着媒体logo的车也开到了停车场。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长枪短炮就冲了过来,瞬间将陈白露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观主,请问失踪的大学生现在找到了吗?”
“请问圣水观在安全管理上是否存在漏洞?”
“作为景区负责人,您将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那孩子的母亲一看记者来了,哭声更大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天理何在啊!我的儿子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个当观主的,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接受采访!她根本就不关心我儿子的命!冷血!太冷血了!”
男人也立刻配合着,对着镜头控诉:“大家看看!这就是圣水观的态度!他们根本就没派人去找!就让她站在这里做样子!我们的孩子要是没了,就是他们害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游客和记者都起了骚动。
陈白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女人,缓缓开口:“这位夫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不仅仅是观主,我也是一个母亲,我知道孩子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透过镜头传了出去。
“但是,正因为我是观主,我才必须站在这里。我要跟警方对接,要协调救援力量,要确保所有上山的人都能得到最及时的信息和支援。如果我也跟着一头扎进山里,这里乱成一团,谁来负责?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瞬间扭转了部分人的看法。
可那对夫妻却不依不饶,男人还要再说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们和陈白露之间。
是江致远。
他带着几个年轻道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口子。
“观主需要在这里主持大局,安排救援,没空跟你们掰扯。”
江致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两位要是真关心自己的儿子,就跟我们去监控室,看看孩子是什么时候进山的,都跟什么人在一起。而不是在这里,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说完,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就和几个师弟半架半请地,把那两口子带离了人群。
“走走走,这边请。”
人群被分开了,陈白露终于得以脱身,立刻走向了现场的救援总指挥。
而另一边,西山的密林深处。
苏无尘站在一处断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合在掌心,口中默念了几句,然后往地上一撒。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身后的弟子说:“人就在正下方三百米左右的一处石台上,还活着,但是左腿受伤,人已经昏迷了。”
救援队很快调来了无人机,准备根据苏无尘提供的精准位置进行空中勘察。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搭载着热成像仪的无人机在那个区域盘旋了十几分钟,回传的画面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岩石,根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怎么回事?”
救援队长看着屏幕,一脸费解,
“苏道长,您确定是这个位置吗?热成像显示,下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