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尘的驾照还没到手，只能让徒弟江致远开车，沿着京市的主干道缓缓行驶。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拖曳成模糊的光带，人潮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
苏无尘的视线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与人群间来回扫动，试图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
然而，一圈又一圈，他什么也没发现。
车流、行人、店铺，一切都包裹在都市的喧嚣与平静之下，寻常得让人心慌。
苏无尘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这句喃喃自语，在安静的车厢里飘荡，却没给他带来半分轻松。
最近道观的事务太繁杂，婚礼、审计、还有那场没完没了的舆论风波……每一件都耗人心神。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神经绷得太紧。
他吁出一口气，让江致远调转车头。
“回观里，休息。”
车子汇入夜色，只留下一串迅速黯淡的尾灯。
……
同一片夜空下，港岛。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顾清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万千灯火在他脚下铺陈开来，碎钻般的光芒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的眼神，沉静而执着。
是他向陈白露求婚的条件。
是他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唯一资本。
他必须赢。
目前来看，棋局正按照他的预想在走。
直播公司势头凶猛，动漫项目有杨希悦的资金注入正在蓬勃生长，商场项目虽在筹备，但未来可期。
二哥顾清朗，早已不是威胁。
唯一的变数，只剩下大哥顾清远。
顾清宴转身，按下了内线电话：“张特助，进来。”
一分钟不到，张特助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夹递上。
“顾少，您要的资料。”
顾清宴翻开第一页，眉骨便倏地压低。
“顾清远在东南亚的那家电子元件厂，拿下了美丽国军方的订单？”
“是的。”
张特助扶了扶眼镜，语气透出凝重，
“订单总额十亿美金，主供无人机核心配件。按当前汇率折合华币约七十亿，刨去所有成本和税费，净利润的保守估计，在十五亿上下。”
顾清宴的指节在文件上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神，也跟着冷了下去。
十五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顾清远在这场继承权的争夺中，建立起旁人难以逾越的壁垒。
而他自己的直播公司，就算势头再好，一年能刮出两亿的利润已是极限，这些钱还要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动漫项目中。
根本无法抗衡。
商场那边短期内见不到收益，而时间，只剩不到两年……
顾清宴闭上眼，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不行。
他不能输。
这一次，他赌上的是他的一生。
“张特助，给我死死盯住顾清远那边的所有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
张特助正要退下，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运营总监探进来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微妙：“顾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顾清宴抬眼：“说。”
“内地有档综艺，想邀请您和红姐一起参加。”
运营总监双手奉上一份企划书，“录制周期二十一天，您和红姐的出场费，分别是八百万。”
顾清宴挑了下眉：“什么类型？”
“是……”
运营总监的表情更不好意思了，
“恋爱观察类综艺。就是几对明星情侣一起去度假，拍点聊天、做饭、互动的日常。”
顾清宴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同吃同住？”
“是的。”
运营总监吓得一哆嗦，赶紧补充，
“但是！顾少，这次效果要是好，就能彻底打通内地市场！到时候咱们在内地做直播带货，那收益，绝对是港岛这边的数倍不止！”
顾清宴沉默了。
八百万的出场费，他看不上。
但“打通内地市场”这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能在内地站稳脚跟，直播带货的收益确实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对追赶顾清远，至关重要。
可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陈白露那张清冷的面容。
“同吃没问题，同住不行。”
顾清宴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去和节目组沟通，只要不拍任何卧室的画面，我就参加。”
运营总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好的好的！我马上去联系！”
片刻之后，运营总监回来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顾少，节目组同意了您的要求。”
顾清宴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他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录？”
“下周。”
“下周？！”
顾清宴的眉头再次锁紧。
陈白露说过，忙完了会来港岛找他。
可她到底什么时候来，他完全没底。
万一她来的时候，自己正在镜头前和别的女人“谈恋爱”……
顾清宴抓起手机，拨通了陈白露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下，电话那头传来她清澈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喂？”
“白露。”顾清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来港岛？”
“还没忙完呢。”陈白露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暂时还说不准，就算要过去，估计也要下个月了。”
顾清宴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却又泛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内地有档综艺，想请我和红姐去参加，录二十一天，是……恋爱观察类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顾清宴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瞬，立刻补充道：“这个节目能帮公司打通内地市场，对我很重要。但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马上就拒了。”
他的语气坦诚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们在谈恋爱，他就不可能瞒她任何事。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陈白露的一声轻笑：“有钱赚就去。别想太多，我信你。”
顾清宴感觉那股盘踞在心口的焦躁，被她一句话轻轻抚平。
她总是这样。
从不用所谓的感情来绑架他，反而给了他最辽阔的天地，和最坚定的信任。
“白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滚烫的温度，“我爱你。”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呛咳，随即是陈白露略显慌乱的声线：“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顾清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一抬头，才发现运营总监还傻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听到了什么？”顾清宴的声音，温度骤降。
运营总监一个激灵，双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顾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刚才耳朵堵了！”
顾清宴眯起眼，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都是你们运营部出的馊主意，害得我连正牌女友都不能公开。这次要是砸了，我拉你去维多利亚港填海。”
运营总监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是是是！保证成功！一定成功！”
顾清宴重新坐下，目光落回那份企划书上。
希望这次的牺牲别让他失望才好。
……
京市，圣水观。
陈白露挂断电话，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抬手碰了碰脸颊，那股灼人的温度让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妹，跟谁打电话呢？笑得春心都动了。”
玄一不知何时摸到了门口，顶着一张八卦脸凑过来。
陈白露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哎呀，师兄这不是关心你嘛。”
玄一嘿嘿直笑，“顾清宴那小子，对你确实是没话说。”
陈白露没理他，转身走向茶室。
玄一跟在后面，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师妹我跟你讲，男人啊，就得找顾清宴这样的，有担当，有本事，还知道把你放心里。你可得抓紧了。”
陈白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现在是婚姻情感专家了？”
“那当然！”玄一得意地一拍胸脯，“我可是过来人！”
陈白露失笑，摇着头走进茶室，泡了一壶新茶，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她想起顾清宴刚才那句低沉的“我爱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全然相信这份感情。
……
一周后。
内地某度假村。
顾清宴和红姐抵达拍摄地，节目组早已候着。
“顾少，红姐，欢迎欢迎！”导演热情地迎上来，“这次一共四对嘉宾，就等你们了。”
顾清宴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四周。
度假村依山傍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几栋设计别致的独栋别墅，沿着湖岸错落分布，看着确实惬意。
“顾少，您和红姐住这栋。”工作人员引着他们走向其中一栋。
推开门，是典型的北欧度假风，客厅、厨房，一应俱全。
“卧室有两间，您和红姐可以分开住。”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我们严格按照您的要求，绝不拍摄任何休息区域的画面。”
顾清宴满意地点头。
红姐在一旁打趣：“顾少，住一间就住一间咯，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清宴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我有女朋友。”
红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没想到顾少还是个好男人。”
顾清宴没再接话，径直走向阳台。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被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给陈白露发了条消息。
【到了。这里风景不错，等你忙完，我带你来。】
消息发出，如石沉大海。
顾清宴也不急，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忙。
他收起手机，望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是京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