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等待她的,将是比地狱更可怕的深渊。
被带回那栋位于半山的豪华别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关咏晴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两个女佣把她架进浴室,清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丝绸睡衣。
她被重新扔回了那张她逃离的大床上。
房间里开着冷气,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推开。
顾清远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关咏晴,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关咏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顾清远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
他勾了勾手指,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会意,将一个行李箱放在了地毯上。
“咔哒”一声,助理打开了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关咏晴逃跑时带走的所有东西。
那些她以为能换来自由的珠宝首饰,那些她藏在贴身衣物里的现金,一样都不少。
甚至,连她抵押给旅馆老板的那枚戒指,也被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装着,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助理又将她的包包、手机,全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关咏晴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敢相信,顾家的势力在东南亚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逃跑计划,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咏晴,你安分些,不要再想着逃走了。”
顾清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温情,但说出的话却让关咏晴如坠冰窟。
“安心地生下孩子。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过往的一切,不追究?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顾清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
看着她一脸茫然又惊恐的样子,顾清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像是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慢悠悠地开口,吐出了一个让关咏晴魂飞魄散的秘密。
“其实,你怕我在外面搞出私生子,给我下药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你说什么?”
关咏晴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知道了?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惊恐地看着顾清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冲撞。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知道了多少?
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动声色?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顾清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崩溃,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关咏晴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她的身后就是床头,她已经退无可退。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清远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他抬起手,关咏晴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身体缩成一团,等待着那记熟悉的、夹杂着怒火的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地撩开了她粘在脸颊上的碎发。
那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关-咏晴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顾清远一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厌恶,有烦躁,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要不是,你是我的妻子,是顾家的长媳,我早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我只能说,你的每顿打,都不是白挨的。”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关咏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
原来他是在知道自己对他下药之后,才开始打自己的。
她一直以为,他打她,是因为他脾气暴躁,是因为他在外面受了气,是因为他看不惯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做的那些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一直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自己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想到,他早就洞悉了她所有的小动作,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而他每一次落在她身上的拳头,每一次给她的羞辱,都是对她无声的报复和惩罚。
她知道,她再也无法狡辩了。
“为什么?”
顾清远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想要的,我哪一样没有给你?顾家大少奶奶的位置,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关咏晴被他掐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才是顾家的长媳,未来顾家的女主人!
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私生子,威胁到她和她女儿的地位。
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恶毒的法子。
只要顾清远生不出儿子,只要他没有别的孩子,那他的一切,将来就都是她女儿的。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却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关一咏晴哭得泣不成声,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她只能打出感情牌,企图博取他最后一丝怜悯。
“我怕……我怕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有了别的孩子,就不要我了……我只是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爱我?”
顾清远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松开手,嫌恶地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吧。”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用去了,就给我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保镖吩咐道。
“安排人,带她去做检查。”
“是,大少爷。”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咏晴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她被两个女佣强行带去了医院。
那家医院,是顾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安保森严,里面的医生护士,对她这个“大少奶奶”恭敬得近乎谄媚。
可关咏晴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押上刑场的犯人。
一系列繁琐而屈辱的检查过后,她被送进了一间豪华的病房。
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夫人,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委婉地说,“您的卵巢功能,有早衰的迹象。不过您放心,这在您这个年纪,也是很正常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卵巢早衰。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关咏晴的心里。
而就在她在这边接受检查的时候,顾清远也在另一间诊室里,做着同样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连医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被药物摧残过的身体,精子的存活率,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医生把这个结果告诉顾清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然而,顾清远只是平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成功的几率有多少?”他问。
“这个……很难说。”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少爷,您这个情况……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可能……需要多尝试几次。”
“那就做。”顾清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不管多少次,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一个儿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尽力一搏。
他不能输。
他绝对不能输给顾清宴那个黄毛小子,更不能输给顾清时那个废物!
他才是顾家的长子,顾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只能是他!
接下来的日子,对关咏晴来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噩梦。
她被彻底软禁在了这家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里,窗户被焊死,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看守,她连房门都出不去。
每天,都有护士准时准点地进来,给她打针,喂药。
那些冰冷的针头扎进她的皮肤,那些苦涩的药液滑过她的喉咙,她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她像一头被圈养在笼子里的牲口,被强制地催熟,等待着取卵。
取卵的过程,更是让她终身难忘的屈辱。
她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腿被迫打开,固定在两边的支架上。
白晃晃的手术灯照得她睁不开眼,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围着她,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口罩,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双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随意摆弄的物件,没有尊严,没有隐私。
一根又长又粗的穿刺针,在b超的引导下,缓缓地刺入她的身体。
尽管打了麻药,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尖锐的刺痛,以及针头在体内搅动所带来的酸胀和不适。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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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冰凉一片。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只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医生宣布“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虚脱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被推回病房,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漫长的等待。
等待她的卵子和顾清远的精子,在培养皿里结合,发育成胚胎。
等待那个她既恐惧又期待的“儿子”,被植入她的子宫。
这期间,顾清远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导演,冷酷地操控着这一切,却从不屑于亲自下场。
关咏晴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刚刚嫁入顾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天之骄女,是关家的掌上明珠。
她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嫁给了这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豪门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和尊严。
她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揣摩公公婆婆的心思,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瞧不起她的妯娌和亲戚。
而她的丈夫,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也在日复一日的算计和争斗中,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冷酷。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想不明白。
或许,从她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几天后,胚胎移植的日子到了。
关咏晴再一次被推上了手术台。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流泪,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医生摆布。
当医生告诉她“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看您和宝宝的缘分了”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或许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她不期待,却又不得不去孕育的生命。
一个关系到她未来命运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试管的过程太痛苦了,那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一次,就能成功。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顾清远真的变了。
胚胎移植后的第二天,顾清远竟然破天荒地来看她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老宅的厨师特意为她熬的补汤。
他把汤盛出来,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喝吧,对身体好。”
关咏晴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清远见她不动,挑了挑眉。
“没……没有。”关咏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汤很鲜,很暖,可她的心,却依然是冰冷的。
“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顾清远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后,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乖乖的,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
关咏晴的心,猛地一颤。
他这是在跟她和解吗?
还是,这只是他为了让她安心养胎,而使出的另一种手段?
她看不透他。
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透过。
但她知道,她现在没有选择。
她只能抓住他递过来的这根橄榄枝,哪怕上面长满了刺。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远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他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没有再对她冷言冷语。
他会陪她看电视,给她讲一些公司里的趣事,甚至还会笨拙地给她削苹果。
这一切,都让关咏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刚刚结婚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体贴。
她甚至开始有些期待,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她想,或许,这个孩子,真的能成为他们夫妻关系缓和的契机。
或许,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能像一对正常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开始认真地配合医生的治疗,按时吃药,按时打针,每天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她甚至开始看一些育儿的书籍,想象着自己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顾清远站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他们。
那画面,真美好。
美好得让她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伤,流过的那些泪。
然而,现实,总是比想象的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