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港岛的顾清宴,像换了个人。
他戒了酒,推掉所有派对。
连家都很少回。
他把自己变成一颗钉子,从白到黑,死死地钉在星耀影视顶层的办公室里。
议程排满,文件堆积如山。
他用无休止的工作,榨干大脑每一丝空隙,不给记忆任何喘息的机会。
公司上下都感受到了这场低气压。
那个眼角总挂着三分笑意的顾总,消失了。
如今的顾清宴,脸上再无波澜,周身的气场冷硬得让人无法靠近。
他变得异常严苛,近乎挑剔。
报告里一个错标的逗号,都能引来他冰冷的注视,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冻结。
人人自危。
这夜,又是凌晨三点。
顾清宴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指节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起身离去。
住所里空无一人。
他陷进沙发,巨大的空间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他心脏空洞的搏动。
寂静,是一种折磨。
他闭上眼。
那张清冷的、淡然的脸,还是毫无道理地闯了进来。
她看他时,眼底总藏着一分他读不懂的柔和。
心口的位置,熟悉的抽痛又开始了,一寸寸收紧。
顾清宴猛地睁眼,从沙发上弹起。
他冲进浴室,拧开花洒。
冰冷的水流兜头砸下,他试图用刺骨的寒意,去麻痹那颗不听话的心脏。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走进衣帽间。
一排排昂贵的定制衬衫和西装,整齐划一。
他的目光扫过,却最终定格在衣帽间的角落。
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几件衣服。
是她买的。
几件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加起来的价钱,甚至抵不上他手上一枚袖扣。
他当时嘴上全是嫌弃,回到港岛后,就宝贝似的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一次都没穿过。
舍不得。
他拉开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几件他视若珍宝的衣服,不见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骤停。
他冲出衣帽间,手抖得几乎抓不稳手机,直接拨通了管家张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我的衣服呢!”
“我放在衣帽间抽屉里的那几件衣服呢!”
电话那头,菲佣爱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怒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哆嗦。
“少……少爷……您是说,那几件休闲服吗?”
“就是那几件!去哪了!”
“我……我看那几件衣服料子一般,款式也旧了……您一次也没穿过,我以为您不要了……前几天收拾的时候,就……就当旧衣服处理掉了……”
菲佣爱莉已经带上了哭腔。
处理掉了。
三个字。
像三根无声的钢针,扎进顾清宴的耳膜,然后搅碎了他的理智。
“找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句句都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血腥味。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整个港岛翻过来,也必须给我找回来!”
“找不回来,你也滚!”
他吼完,狠狠掐断了电话。
菲佣爱莉在顾家做了十几年,看着顾清宴长大,从未见过他这副失控的样子。
她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发动所有关系,开启了一场全城寻衣的疯狂行动。
他们查遍了所有小区的旧衣回收箱。
他们联系了港岛所有的二手衣物处理站。
一个晚上,无数人为了几件不起眼的旧衣服,忙到天翻地覆。
天亮前,消息终于传来。
在一个偏远郊区的旧衣物分拣中心,那几件皱巴巴的衣服,从堆积如山的布料里被翻了出来。
当菲佣爱莉用一个干净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送到顾清宴面前时,她的腿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顾清宴一把夺过袋子,撕开。
就是它们。
沾了些灰尘,皱成一团,但完好无损。
他死死抱住那个袋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像在拥抱失而复得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爱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我房里任何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一根线头都不许动。”
“是……是,少爷,我再也不敢了……”爱莉的眼泪瞬间决堤。
“出去。”
“是。”
爱莉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顾清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在地上。
他打开袋子,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平。
然后,他俯下身,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堆廉价的布料里。
衣服上,只剩下洗衣液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可他却固执地、一遍遍地深呼吸,拼命想从那味道里,分辨出一丝独属于她的、清冷的体香。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男人抱着那几件衣服,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破碎而不成调。
直到这一刻,他才悲哀地意识到,他拥有的,关于她的一切,竟然这么少。
少得可怜。
他们之间,连一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
她留给他的,只有这几件廉价的衣服,和一颗被掏空的心。
她来过。
然后,就这么走了。
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没留下任何实质的痕迹。
可她分明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刻进了他的每一次心跳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死死地抱着那些衣服,仿佛那是她留在这世上,给他唯一的念想。
“白露……”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你等等我。”
“等我……帮你报完仇。”
“我就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