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约瑟夫安置完马匹,一行人走进了这家有点特别的啤酒馆。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麦芽发酵的醇厚香气以及烤肉油脂的焦香。
此刻正是晚餐时分,店内坐了七八成客人,喧哗声、碰杯声、刀叉盘碟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氛围热闹,足见这家店深受欢迎。
约瑟夫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座位,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几位先坐,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我们店的特色是自酿的黑麦啤酒,号称‘三碗不过村’,劲道足,后劲大,但味道绝对没得说!
吃的有烤猪肘、香肠拼盘、土豆泥、奶香面包,主打一个扎实管饱。”
唐纳德说道:“啤酒先来四杯尝尝鲜,吃的嘛,把你们的特色都上一份,要快,我们都饿了。”
“好嘞!保管您满意!”约瑟夫眉开眼笑,记下菜单,快步走向后厨。
四人落座,蕾娜和爱丽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林恩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店内的人群。
客人大多是风尘仆仆的旅人、佣兵、冒险者,也有不少本地村民打扮的,他们大声谈笑,抱怨着天气、收成,或者吹嘘着自己的见闻,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
没过多久,约瑟夫就端着四大杯冒着细腻泡沫,色泽深褐的啤酒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另一个伙计则端上了堆满餐桌的食物——烤得外皮焦脆,内里流油的巨大猪肘,各种口味的香肠拼盘,淋着肉汁的绵密土豆泥,以及切好的厚实奶香面包……
“几位慢用!”约瑟夫放下啤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唐纳德。
唐纳德会意,笑骂了一句:“行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坐下一起吃点,顺便跟我们聊聊。”
约瑟夫美滋滋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一块面包就蘸着土豆泥吃了起来。
唐纳德举起木制酒杯,对林恩三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大口。
浓郁的麦香和恰到好处的苦味,瞬间充盈口腔。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回甘和隐隐上头的感觉。
“嚯!这酒……确实有点东西!”他忍不住赞道。
林恩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啤酒的醇厚程度确实远超他的认知。
蕾娜小口啜饮,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粗犷的口感。
爱丽丝则被那强烈的气泡和酒劲冲得眯起了眼睛,猫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模样甚是可爱。
“约瑟夫,别光顾着吃。”唐纳德用叉子敲了敲约瑟夫的盘子,“说说,柯恩镇最近怎么样?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特别是……嗯,跟税收、贵族有关的。”
薇拉大概率被那位贵族商人坑了,所以唐纳德他们比较在意这方面的消息。
约瑟夫咽下嘴里的食物,压低了些声音道:
“嘿,你可问对人了!最近镇子里啊,最热闹的就是这事儿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新上任的税务官,那个肥猪一样的家伙,是罗斯特老爷的远房亲戚,变着法儿地加税!
什么‘窗户税’、‘烟囱税’、‘道路维护税’,现在连家里多养只鸡都要交‘家禽增殖税’!”
“罗斯特老爷?”唐纳德打断了一下,“哪个罗斯特老爷?”
唐纳德明知故问,他主要是想叫约瑟夫解释给林恩他们三个听。
“唐纳德,你喝醉了吗?怎么连罗斯特老爷都忘了?”约瑟夫皱着眉头解释道:“就是镇子上的罗斯特老爷啊,他手里掌握着镇子部分的粮食和货物贸易,跟镇长关系密切……”
听着约瑟夫的讲述,林恩暗想,这个罗斯特老爷绝对是个贵族商人。
就算薇拉接触的人不是他,也很有可能是他那一派系的人……
“……特别是前段时间,”约瑟夫边吃边说,“狮心骑士团第七战队和阿什顿城防军在柯恩镇驻扎,更是加征了三种税收!
联军走了,可三种税收还在,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什么?联军走了?!林恩终于明白,为什么地下城“双王之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联军没有反应。
原来是走了……
是边境这里负担不起开支???
啊,这——,上面没有军费拨款吗?联军好歹在血狼隘口打了个大胜仗。
林恩严重怀疑:前方吃紧,后方紧吃,钱都进贵族老爷们的口袋了……
约瑟夫越说越愤懑,“罗斯特低价收购我们的粮食和特产,高价卖出外面的货物。
现在又加之这么多苛捐杂税,好多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听说前几天,东边村子里有户人家,因为交不起税,税务官带人要牵走他家唯一的耕牛。
那家的老汉气得当场吐血,没两天就死了……”
约瑟夫正说得起劲,突然:
“砰!——”
一声巨响。
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猛地被拍响。
一个身影霍然站起,直接踩到了摇晃的桌面上,引得杯盘一阵乱颤。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站在桌上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
身形瘦削,脊梁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泛红,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短发下,是一双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明亮眼睛。
他环视四周,周边的人或麻木、或惊讶、或隐含期待……
只见他握着拳头,大声喊道: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柯恩镇不该是这样的!
村民们!兄弟们!你们难道还没受够吗?!”
这声质问,掷地有声!
他挥动着手臂,声音越来越高:
“我们面朝黑土背朝天,辛苦一年,收获的粮食大半要交给领主,交给那些从不劳作的老爷!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入森林狩猎、采集,得来的皮毛和草药,却要被罗斯特那样的奸商用低得可怜的价格收走!
不久的将来,是不是连我们呼吸的空气、照进家里的阳光都要征税了?!
他们是要吸干我们的最后一滴血,啃光我们最后一块骨头!”
他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因为他的愤怒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不少听众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屈辱和愤慨。
而林恩,直呼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