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青铜级?哈哈哈哈哈!一个青铜级的家伙,也敢大言不惭说要荡平地下城,还要领导我们讨伐加坦杰厄?”
“风车怪?那是什么乡下地方的小魔兽吗?难道和史莱姆一样强大?哈哈哈——”
“我看这两个帝国佬不是骗子,就是脑子有问题!”
“……”
埃米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对堂吉诃德说道:
“堂吉诃德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
我们这次讨伐加坦杰厄,虽然召集了各方冒险者,但参与者至少也是黄金级别以上的队伍。
青铜级,呵呵,别说领导我们,就连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他语气中的轻篾毫不掩饰。
桑丘气得脸色通红,大声争辩道:
“你们懂什么!我家主人堂吉诃德,他是一位真正的游侠骑士!
他恪守骑士精神,行侠仗义,游历四方。
斩杀了无数邪恶的巨人、巫妖和凶恶的强盗!
他的功绩足以编成厚厚的史诗!
他只是不慕虚名,没有去冒险者公会进行那些繁琐的等级认定罢了!
他的真实实力,绝对达到了精钢级,甚至更高!”
“游侠骑士?哈哈哈哈!”另一个冒险者拍着大腿狂笑,“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骑士精神?那玩意能当饭吃,还是能砍死加坦杰厄?”
“就是!还斩杀巨人、巫妖?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我看他们就是想混进来,等我们打败加坦杰厄后,好分一杯羹!典型的混子!”
“帝国佬就是狡猾!”
“……”
嘲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堂吉诃德始终挺直着腰板。
他那张消瘦而严肃的脸上,并没有因羞辱而愤怒。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争辩的桑丘。
“桑丘,不必多言。世人愚昧,往往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标签,而不愿去探究内在的真实。”
堂吉诃德淡定说着。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铲除危害世间的魔兽,践行正义,而非为了争权夺利,更非为了这些虚妄的名声。”
他环视了一圈篝火旁那些或讥笑、或不屑、或冷漠的面孔。
“既然诸位认为我没有资格参与此次讨伐,也不认可我的理念,那么,我们便不在此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示意桑丘跟上,朝着营地外漆黑的枫树林走去。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孤高。
那身老旧的铠甲在行走时发出不那么悦耳的摩擦声,甚至……有些滑稽。
“嘿!这就走了?”一个冒险者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是不是要去挑战史莱姆啊?”
又是一阵哄笑。
埃米尔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算他们识相。两个不知所谓的骗子,还想混进我们的队伍?简直是拉低我们的档次。”
他的队长,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刚毅,背负着一柄双手重剑的基利安·墨菲特,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追随着那主仆二人消失的方向,沉声道:
“埃米尔,这两人……有些奇怪。”
“奇怪?当然奇怪了,队长,一看就是两个妄想症患者。”埃米尔不以为意。
基利安摇了摇头:“不,我说的是那个叫堂吉诃德的人。
他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坚定。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不象是在说谎或吹嘘,倒象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
“那不就是脑子有问题嘛!”埃米尔笑道,“队长,您别多想了。
这种人多的是,以为自己有点三脚猫功夫,或者看了几本骑士小说,就幻想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现实会教他们做人的。
莱茵河里的加坦杰厄,可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就能在河边发现他们的尸体。”
基利安没有再说什么,但眉宇间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
枫树林外,月光清冷。
桑丘牵着一头灰色的驴,亦步亦趋地跟在堂吉诃德身后,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主人,那些家伙太过分了!
竟然敢嘲笑您!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您可是打败过可怕的风车怪,从邪恶巫师手中救出公主,还在蒙特内哥罗击败了恐怖巨魔的英雄!
他们……他们简直是有眼无珠!”
堂吉诃德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那张饱经满风霜的脸。
他拍了拍桑丘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桑丘,我的好侍从,你需谨记。
真正的骑士,其荣耀并非来自于他人的认可与赞誉,而是源于内心对正义的坚守,对弱小的保护,对邪恶的不屈抗争。
他人的嘲笑与误解,不过是磨砺我们信念的试金石。
正如这月光,虽被云层屏蔽一时,但其清辉本质,永不改变。”
桑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可是主人,没有那些冒险者帮忙,就凭我们两个,怎么对付加坦杰厄那大家伙?
听说它比最大的风车还要庞大,黑雾一吐就能让人发疯……”
堂吉诃德挺起胸膛,手按在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长剑剑柄上——那剑甚至没有剑鞘,只是用布条草草缠绕着。
“桑丘,不要畏惧。邪恶的巨兽看似强大,但其本质往往是虚弱的。
它藏身于幽暗的深水,散播恐惧与混乱,正是因为它畏惧光明与勇气。
而我们——”他抽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黯淡光辉,“我们代表着正义与勇气!
我,堂吉诃德,以游侠骑士之名起誓,必将讨伐此獠,还莱茵河畔以安宁!
即便只有你我二人,信念亦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若被营地里的那些冒险者听到,恐怕又会引来一阵爆笑。
但此刻,在这月光林间,却莫名有种悲壮而孤高的意味。
桑丘被主人的气势感染,也挺了挺并不结实的胸脯:
“是,主人!桑丘永远追随您!那……我们现在就去莱茵河吗?”
堂吉诃德抬头望了望星象,说道:“今夜已晚,且让那魔兽多苟活几个时辰。
我们先找一处地方休息,养精蓄锐。
明日拂晓,继续出发!”
“是!”
主仆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枫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