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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生命的重量(1 / 1)

断断续续的旋律在秦天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天。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微弱却坚韧的哼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著他的心神。他坐在办公室里,对著电脑屏幕,代码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逻辑性,眼前偶尔会闪过昏暗坑道里那些模糊而坚毅的面孔,以及那首他不知道歌词却深刻理解了其意义的歌。

午休时,他没有和同事一起去餐厅,而是独自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最普通的白面馒头。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馒头有些干噎,但他吃得很慢,仔细地咀嚼著麦粉最原始的甜味。这种简单到极致的食物,在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连接。他想起坑道里分食的那一点点炒麵碎末,想起史达林格勒废墟中爭夺的黑麵包,想起摩加迪沙被困时对一块压缩饼乾的渴望所有关於食物匱乏的记忆,都让手中这个平凡的馒头变得沉重而珍贵。

他对资源的敏感已深入骨髓。看到路边绿化带溢出的浇灌水流,他会下意识地皱眉;听到同事抱怨外卖口味单一,他会沉默地移开目光。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並非出於道德优越感,而是源於一种切肤的、跨越了战场的共同体验——那是对“消耗”本身的敬畏,是对“生存底线”的深刻认知。酒精带来的虚幻慰藉,早已被这种沉甸甸的、关乎生命存续的现实感击得粉碎。那段依靠酒精麻痹度日的灰暗时光,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遥远而不真实。

夜晚,他几乎是带著一种迫切的心情躺下。他想知道,在那首凝聚了最后意志的歌声之后,坑道里的人们又將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残酷。

意识的沉沦变得愈发熟练,仿佛穿过一条固定的、阴冷潮湿的隧道,直达那片被炮火撕裂的山岭深处。

感官被瞬间包裹。

缺氧、污浊的空气。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污腐败混合的气味。还有那种生命能量被持续抽离后的虚弱感,瀰漫在每一个倖存者身上。

相对之前的死寂,坑道內多了一丝压抑的躁动。低沉的指令声(依旧带著各种浓重口音,但在连日的煎熬后已变得无比沙哑)、金属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伤员无法完全压抑的痛苦喘息,交织在一起。

宿主的身体状態依旧极差,但一种紧迫感驱使著他。秦天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被一股意志力强行驱动,参与到某种行动中。

“不行不能再等了得送下去”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话语被咳嗽打断。“太危险了外面炮火”另一个声音回应,充满了担忧和无力。“赌一把总不能都耗死在这里”

断断续续的对话,夹杂著艰难的喘息声。

很快,命令下达了。需要组织一个处理极其危险任务的小组,利用炮火间歇,將几名重伤员儘可能地向后方转移。哪怕只能多送出去几百米,离主坑道群更近一点,生存的希望也能大一分。

宿主是被指派的人员之一。他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连犹豫的力气都没有了。生存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已经融为一体。

简单的准备后,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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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口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个缝隙。浓烈的硝烟味和夜间的冷风猛地灌入,让人精神一振,却又瞬间被死亡的威胁所笼罩。

宿主和另一名战士抬起一副用军大衣和树枝简单綑扎成的担架,上面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另外两人负责掩护和探路。

他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坑道,融入外面被炮火犁过、遍布弹坑和残骸的死亡地带。

月光被硝烟遮蔽,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偶尔升起的照明弹和炮火闪光来辨认方向。每一步都踩在鬆软的浮土和尖锐的碎砾上,需要极大的谨慎和体力。抬著担架更是艰难无比,宿主的双臂很快就开始酸痛发抖,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冰冷的空气刺痛著灼热的肺部。

炮弹不时在不远处爆炸,震得地面颤抖,破片咻咻飞过。每一次爆炸,他们都必须立刻匍匐倒地,用身体儘可能护住伤员,然后在爆炸间隙再挣扎著爬起来,继续前进。

死亡近在咫尺。秦天通过宿主的感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极致紧张。这种感觉,不同於诺曼滩头迎著枪林弹雨的衝锋(记忆碎片闪现),也不同於摩加迪沙街头被四面围困的绝望,这是一种在寂静黑暗中进行的小心翼翼的死亡穿越,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们已经艰难地移动了一段距离,离后方坑道群的入口似乎不远了。

希望仿佛在黑暗中露出一丝微光。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尖锐、迫近的呼啸声撕裂夜空!

“炮击!散开!!”有人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的警告,声音充满了绝望。

宿主和另一名抬担架的战士本能地想要臥倒,但抬著担架限制了他们的动作。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在身旁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宿主身上,將他猛地掀飞出去!世界瞬间被巨大的轰鸣和刺眼的火光填满,然后迅速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和耳鸣之中。

秦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出了窍,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宿主挣扎著从浮土中抬起头,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长鸣,什么都听不见。他甩掉头上的泥土,视线模糊地急切搜寻。

担架已经散了。那个昏迷的伤员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半个身子被泥土掩埋。

而刚才和他一起抬担架的那名年轻战士就在几步之外。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伤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还没有立刻死去,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著,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意识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惊恐。 宿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试图用手按住那可怕的伤口,想要止住血,但一切都是徒劳。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手,温热而粘稠。

年轻的战士似乎认出了他,剧痛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求救的光,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带著血沫的气音。

宿主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班班长”战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血沫的涌出,“口口袋信帮我带给俺娘”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颤抖著摸向自己胸前那破烂不堪的军装口袋。

宿主的手颤抖得更厉害,比在史达林格勒废墟中搬运砖石时抖得更甚。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从那个被鲜血浸透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摺叠著的、同样被血染红了大半的纸。纸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

他刚接过那封信。年轻战士那只抬起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土地上。眼中的光彩急速消散,最后凝固的,是一种无尽的眷恋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他死了。就在宿主面前。在即將看到希望的时刻。死於一次普通的、毫无徵兆的炮击。

宿主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封染血的家书,仿佛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鲜血顺著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秦天。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甚至不是最惨烈的一次。但这一次,这种在希望触手可及时骤然降临的毁灭,这种临终前最朴素、最沉重的託付,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击力,穿透了所有战场经验的屏障,直击心灵最柔软的地方。它比史达林格勒的冰冷死亡更多了一份牵掛,比摩加迪沙的瞬间消逝更多了一份未尽的嘱託。

另一名倖存的战士踉蹌著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僵住了。

炮击还在继续,但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宿主猛地回过神。他极其小心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那封浸透了年轻战士鲜血和最后嘱託的家书,叠好。他环顾四周,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小块相对乾净的雨布(可能是用来包裹伤口或防潮的),將家书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裹好,然后郑重地、深深地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能感觉到那封信紧贴著胸膛的微弱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书写者的体温和那份沉甸甸的牵掛。

“兄弟走好”他对著那具迅速冰冷的遗体,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许下了承诺:“信我一定带到。”

没有时间悲伤。他和另一名战士咬著牙,拖著同样受伤的身体,拼尽全力將那名昏迷伤员和牺牲战士的遗体,连拖带拽,最终送回了相对安全的坑道区域。

秦天在一片冰冷的沉痛中醒来。

窗外天光微亮。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著,感受著胸口那份虚幻的、却沉重无比的触感——那封不存在的染血家书。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为了那个不知名的年轻战士,为了那份未能送达的思念,也为了宿主那颤抖却郑重的承诺。

白天,他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打开了瀏览器,没有搜索战术,没有查找战役过程。

他输入了:“本市志愿军老兵档案库”、“抗美援朝烈士名录”。

他找到了本地档案馆和民政部门的相关查询页面。界面很简陋,信息也可能不完整。

他一个个网站点进去,在搜索栏里,郑重地输入了“1952年”、“上甘岭”、“阵亡”。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籍贯,所属部队番號,牺牲时间冰冷的文字一行行展现在屏幕上。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事跡。

只有最简单的信息,却代表著一条条曾经鲜活、最终埋骨异国他乡的生命。

他不知道那个託付家书的战士叫什么名字,属於哪个部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查询的名单里是否有他。

但他还是极其认真、一行行地看了下去。

滑鼠滚轮缓缓滑动,屏幕的光映著他沉默而肃穆的脸。

这一刻,代码、项目、都市的喧囂一切都远去了。

他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毫无结果的事情。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祭奠。一种对那份沉重託付的回应。一种试图去触摸和理解那冰冷名单背后,每一个个体所承载的——“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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