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沧海立于树梢,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透过青铜面具的眼孔,映出两点幽光。他手持玉笛,却不吹奏,只静静看着篝火旁的林辰。
林辰起身,手按断棍。李长风、陆远等人也纷纷站起,将赵天宝和狗子护在中间。犟爷竖起耳朵,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阁下追得真紧。”林辰淡淡道。
巫沧海飘然落地,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他身后并未跟从五毒教众,只孤身一人。
“九转还魂草在你手中。”巫沧海声音嘶哑,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杀气腾腾,“碧玉蚕皇竟肯赠你此草,倒是让本座意外。”
林辰心中微惊。对方如何知道虫谷之事?
巫沧海似看出他疑惑,从怀中取出一只碧绿小虫,形如蚕蛹:“这是‘千里传讯蛊’,本座虽未入谷,但谷中虫类皆可为耳目。”
陆远恍然:“五毒教擅驭虫,自然能通过虫类探知谷中情形。”
巫沧海点头:“本座亲眼见碧玉蚕皇赠你灵草。看来华一贴的传人,确实有些门道。”他顿了顿,“本座此次前来,不是为夺,而是为求。”
“求?”
“求药。”巫沧海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约莫四十岁年纪,眉目清秀,但眼眶深陷,唇色乌黑,显然是重病缠身。“金蚕蛊毒入心脉,若无解药,最多再活三个月。”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巫沧海夺《岭南奇虫录》是为自救。
林辰沉吟:“你既知解药需三味主药,九转还魂草只是其一。百年血灵芝、天山雪莲,皆是稀世珍宝,如何寻得?”
巫沧海苦笑:“血灵芝或可得。天山雪莲本座已派人寻访三年,毫无音讯。”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但近日有消息,百年血灵芝出现在南诏国境内。本座愿以此图换你手中灵草,待寻得血灵芝,再合作寻找雪莲,共制解药。”
陆远接过地图细看,上面标注着南诏国一处名为“血枫林”的地方,旁边有批注:每甲子生一株,有血蟒守护。
“血蟒?”赵天宝好奇。
巫沧海道:“血灵芝乃天地灵气所钟,必有异兽守护。血蟒是南诏异种,长三丈,鳞如血玉,毒牙见血封喉。寻常高手,难近其身。”
白如雪冷冷道:“你既知凶险,为何不自己去取?”
“本座毒发在即,功力大减,无力独斗血蟒。”巫沧海坦然,“而你们碧玉蚕皇肯赠草,说明你们非大奸大恶之辈。且能从虫谷全身而退,武功智谋皆不弱。与本座合作,各取所需。”
林辰与陆远交换眼色。陆远低声道:“此人虽是邪派,但眼下确有诚意。且金蚕蛊解药若成,或能化解与五毒教的恩怨。”
李长风却道:“不可轻信。五毒教行事诡谲,恐是陷阱。”
巫沧海似听到他们低语,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林辰思忖片刻:“合作可以,但需约法三章。”
“请讲。”
“第一,合作期间,五毒教不得再为难我们及柳文轩等人。第二,寻药途中所得,除解药所需,其余各凭本事。第三,解药若成,需给华大夫后人一份,以慰其在天之灵。”
巫沧海点头:“可。本座以五毒教历代祖师之名立誓,若违此约,万虫噬心。”
江湖人重誓,尤其以祖师立誓,非同小可。林辰这才取出九转还魂草:“此草暂由我们保管,待寻得血灵芝,再合药。”
巫沧海也不强求,只道:“三日后,南诏国境见。”说罢重新戴上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离去,赵天宝才松口气:“这巫沧海看着也没那么可怕嘛。”
陆远摇头:“他身中剧毒尚能有如此气势,全盛时期恐怕更可怕。与他合作,是险棋。”
李长风道:“但也是机会。若能化解与五毒教的恩怨,咱们南下之路会顺畅许多。”
白如雪却看着地图皱眉:“南诏国山高林密,瘴气横行,且多生苗人,习俗与中原大异。此行不易。”
林辰收起地图:“既已答应,便走一遭。明日出发。”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众人启程往南诏。南诏国在大理以南,多山多林,路途艰险。好在巫沧海所赠地图详细,标注了安全路径和补给点。
行至第三日,进入南诏国境。果然如白如雪所说,此地山高林密,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路边多见竹楼,苗人男女身着彩衣,佩戴银饰,与中原风俗迥异。
赵天宝对什么都好奇,看到苗女头上银冠,忍不住多瞧几眼。一个苗女发现他目光,非但不恼,反而嫣然一笑,吓得赵天宝赶紧转头。
狗子指着路边摊贩:“那是什么虫?看着好吓人!”
摊上竹篓里装着各种毒虫,蝎子、蜈蚣、毒蛛,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怪虫。摊主是个枯瘦老者,见众人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牙齿:“几位客官,买虫吗?刚抓的,新鲜得很,泡酒入药都是上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远摇头:“我们不要。”
老者却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要虫,要不要消息?关于血枫林的”
林辰心中一动:“你知道血枫林?”
老者嘿嘿笑道:“血枫林在南诏谁不知道?每甲子生一株血灵芝,有血蟒守护。上个月,有三拨人进去,都没出来。”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我告诉你们安全路线。”
林辰正要掏钱,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女声:“阿公,你又骗外乡人钱!”
一个苗装少女走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如画,头戴银冠,颈挂银项圈,腰间挎着个小竹篓。她瞪了老者一眼:“血枫林的路线人人知道,哪值三十两?”
老者讪讪退开。
少女转向林辰等人,用生硬的官话道:“你们要去血枫林?那里很危险,血蟒很凶。”
林辰拱手:“姑娘知道路线?”
少女点头:“我叫阿朵,是寨子里的采药女。血枫林我去过三次,但不敢深入。你们若要去,我可以带路到林子边缘。”
“有劳姑娘。”林辰道,“需要多少酬劳?”
阿朵摇头:“不要钱。但我有个条件——若采到血灵芝,分我一小片。我阿妈病重,需要灵芝入药。”
林辰见她眼神清澈,不似作伪,便应下了。
阿朵很高兴,领着众人往寨子走:“今天天色已晚,先去我家住一晚,明天出发。”
阿朵的家在寨子边缘,是个竹楼,楼下养着鸡鸭,楼上住人。她阿妈卧病在床,脸色蜡黄,咳嗽不止。
阿朵熬了草药喂母亲服下,这才下楼招待客人。她煮了一锅酸汤鱼,配上糯米饭,虽然简单,却别有风味。
席间,阿朵说起血枫林:“林子里的枫树叶子终年血红,所以叫血枫林。林深处有片沼泽,血灵芝就长在沼泽中央的小岛上。但沼泽里有瘴气,还有血蟒守护,很难接近。”
陆远问:“血蟒有什么弱点?”
阿朵想了想:“寨子里的老人说,血蟒怕雄黄和烈火。但那条蟒太大了,普通雄黄恐怕不管用。”
是夜,众人在竹楼歇息。林辰与陆远商议对策。
“若血蟒真如阿朵所说,长三丈,刀枪不入,确实难对付。”陆远沉吟,“或许可用火攻。”
林辰点头:“明日多备火油、雄黄。”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笛声。不是巫沧海的玉笛,而是苗人特有的芦笙。笙声悠扬,在夜风中飘荡。
阿朵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是寨子里的祭祀芦笙。明天是月圆之夜,寨老要祭山神,所有外乡人都要离开寨子。”
“为何?”
“这是寨子规矩。”阿朵道,“月圆之夜山神巡山,见外乡人会降灾。你们明早必须离开。”
林辰皱眉。若明日离开,便赶不上与巫沧海的三日之约。
陆远道:“我们明早进山便是,不在寨中停留。”
阿朵这才点头:“那还好。但你们要小心,月圆之夜山中瘴气最重,野兽也最凶猛。”
次日一早,众人辞别阿朵,按照她给的路线往血枫林去。临行前,阿朵送了每人一包草药:“含在口中,可防瘴气。”
山路崎岖,越走越深。林中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不时有怪鸟惊飞。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片红色树林。枫叶如血,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林中弥漫着淡淡红色雾气,正是瘴气。
众人含了阿朵给的草药,果然头脑清醒不少。
进入血枫林,温度骤然下降。林中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死一般沉寂。
赵天宝打了个寒颤:“这林子好邪门。”
狗子紧紧跟着陈文:“我、我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正说着,前方沼泽出现在眼前。那是一片黑色泥沼,冒着气泡,散发出腐臭气味。沼泽中央有个小岛,岛上长着一株赤红如血的灵芝,有脸盆大小,正是百年血灵芝!
但灵芝旁盘着一条巨蟒。蟒身粗如木桶,长逾三丈,鳞片赤红如血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蟒首高昂,黄色竖瞳冷冷盯着众人,信子吞吐,发出嘶嘶声响。
“这就是血蟒”陆远倒吸一口凉气。
血蟒似乎察觉到威胁,缓缓游下小岛,进入沼泽。它在泥沼中如履平地,速度极快,转眼已游到岸边。
林辰低喝:“准备!”
众人按计划行动。李长风和陆远各执一桶火油,准备泼洒。白如雪和陈文持剑护卫。赵天宝和狗子躲在后方,手里攥着雄黄粉。
血蟒上岸,直立起前半身,足有一丈多高。它张开大口,獠牙如戟,喷出一股腥臭毒气。
“闭气!”林辰大喝,同时木棍点地,飞身而起,一棍刺向蟒眼。
血蟒头一偏,棍尖擦着鳞片滑过,火星四溅。林辰这才发现,蟒鳞坚硬如铁,寻常兵刃难伤。
血蟒尾巴横扫,如钢鞭抽来。林辰凌空翻身避过,尾巴扫中一棵枫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此时李长风和陆远已绕到两侧,同时泼出火油。火油淋在蟒身上,血蟒怒嘶,转头扑向李长风。
林辰趁机再攻,棍如雨点,专打蟒眼、七寸等要害。但血蟒灵活异常,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白如雪和陈文也加入战团,剑光闪烁,却只能在蟒鳞上留下浅浅白痕。
“点火!”林辰急喝。
赵天宝掏出火折子点燃,扔向血蟒。火焰触到火油,轰然燃起。血蟒浑身浴火,痛得翻滚嘶鸣,沼泽被搅得泥浆飞溅。
但血蟒凶性大发,竟不顾火焰,一头撞向林辰。这一撞势大力沉,林辰举棍硬挡,砰的一声,木棍彻底碎裂,林辰被震飞出去,撞在树上,喉头一甜,吐出口鲜血。
“林大哥!”赵天宝惊呼。
血蟒又扑向陆远。陆远青城剑法虽妙,但蟒身太大,剑刺不入。眼看就要被蟒尾扫中,林中忽然射出一蓬银针。
银针细如牛毛,却精准射入蟒鳞缝隙。血蟒吃痛,动作一滞。
巫沧海从林中走出,手持玉笛:“本座来迟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五毒教众,各持奇门兵器。
巫沧海玉笛一横,吹出尖锐音调。血蟒听到笛声,竟有些恍惚,动作迟缓下来。
“趁现在!”巫沧海喝道。
林辰强忍伤痛,拾起断棍,运足内力,飞身直刺蟒眼。这次血蟒反应不及,棍尖正中左眼。
血蟒痛极狂嘶,蟒身疯狂翻滚。巫沧海笛声更急,血蟒渐渐力竭,终于瘫倒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众人这才松口气。巫沧海走到林辰身边,递过一颗药丸:“吞下,疗伤。”
林辰接过服下,药丸入腹,一股暖流散开,内伤顿时好转不少。
“多谢。”
巫沧海摇头:“合作而已。”他看向小岛,“取灵芝吧。”
沼泽难渡,陈文砍了棵枯树做成简易木筏,众人划筏上岛。血灵芝近看更加神奇,赤红如玉,散发着淡淡红光和异香。
巫沧海小心采摘,用玉盒装好:“百年血灵芝,果然不凡。”
正要离开,沼泽中忽然咕嘟咕嘟冒起更多气泡。众人脸色一变——还有血蟒?
但冒出的不是蟒,而是一群血红色的小蛇,每条只有尺许长,但数量极多,如红潮般涌来。
“是血蟒幼崽!”巫沧海变色,“快走!”
众人划筏急退。但小蛇速度极快,有些已游到筏边,张口就咬。白如雪剑光连闪,斩落数条,但蛇太多,斩之不绝。
一条小蛇咬中赵天宝小腿。赵天宝痛呼一声,伤口立刻乌黑肿胀。巫沧海眼疾手快,一刀斩断蛇头,又掏出解毒药敷上:“血蟒之毒,见血封喉。好在幼崽毒性较弱,还有救。”
众人拼命划筏,终于上岸。小蛇追到岸边,却不敢离开沼泽,只在水中游弋嘶鸣。
逃出血枫林,天色已晚。月圆之夜,林中瘴气更浓,众人不敢停留,连夜赶路。
回到阿朵寨子时,已是半夜。阿朵还在等他们,见赵天宝受伤,忙取来草药救治。
巫沧海将血灵芝交给林辰:“按约定,灵芝由你保管。待寻得天山雪莲,再合药。”
林辰收好灵芝,问道:“雪莲可有线索?”
巫沧海摇头:“本座已派人寻访多年,毫无音讯。天山高寒,雪莲生于绝壁,本就难寻。百年雪莲,更是可遇不可求。”
众人沉默。三味主药已得其二,只差最后一味,却最难获得。
阿朵忽然道:“你们要找雪莲?我听说,南诏国王宫中好像有一株,是多年前吐蕃进贡的礼物。”
众人眼睛一亮。巫沧海急问:“消息可准?”
阿朵点头:“寨子里有人曾在王宫当差,亲眼见过。但那雪莲是国王珍藏,恐怕不会轻易给人。”
陆远沉吟:“南诏国王段思平,我听说过。此人英明仁厚,或许可以商量。”
巫沧海却道:“段思平确实贤明,但雪莲是他国宝,岂会轻易送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他需要的东西交换。”巫沧海道,“南诏国近年与吐蕃不睦,边境常有冲突。若我们能解决此事,或许能换得雪莲。”
林辰皱眉:“江湖人不涉朝政。”
“不是朝政,是江湖事。”巫沧海解释,“吐蕃国师‘金轮法王’武功高强,屡次挑衅南诏。段思平广招贤士,欲寻高手对抗。若我们能败金轮法王,便是大功一件。”
白如雪冷冷道:“你想让我们为你卖命?”
“是为解药卖命。”巫沧海坦然,“本座毒发在即,等不起。你们若不愿,本座另寻他法。但雪莲难得,错过此次,不知又要等多少年。”
林辰思忖良久:“先到南诏王城看看情况。”
巫沧海点头:“本座在城中有眼线,可为安排。”
次日,众人启程往南诏王城。阿朵执意跟随,说要照顾赵天宝伤势。其实众人都看出,这姑娘对中原江湖充满好奇,想跟着见世面。
赵天宝腿伤未愈,骑马不便,阿朵便采来草药,制成膏药敷上。说也神奇,敷药后肿胀渐消,赵天宝又能走路了。
“阿朵姑娘,你这药真灵!”赵天宝赞道。
阿朵得意:“我们苗家草药,世代相传,当然灵验。比你们中原大夫强多了。”
狗子插嘴:“那你会治拉肚子吗?我昨天吃野果拉肚子了”
阿朵噗嗤一笑,又给他一包草药。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旅途劳顿。
三日后,抵达南诏王城。王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竟不输中原大城。
巫沧海安排众人住进一家客栈,自己则去联络眼线。傍晚时分,他带回消息:三日后,金轮法王将在城西演武场公开挑战南诏高手,段思平已悬赏千金,招募能人。
“机会来了。”巫沧海道,“若能在演武场当众击败金轮法王,必得国王赏识。”
林辰问:“金轮法王武功如何?”
“吐蕃密宗高手,擅使金轮,内力深厚。三月前曾来挑战,连败南诏七位高手,其中包括‘点苍派’掌门。”巫沧海道,“点苍掌门是南诏第一剑客,败后闭关不出。”
陆远面色凝重:“点苍剑法以轻灵迅捷着称,竟也败了?这金轮法王恐怕已入化境。”
白如雪却道:“未战先怯,不是武者之道。既然来了,总要会会。”
林辰点头:“三日后,去演武场。”
接下来三日,众人在客栈养精蓄锐。巫沧海则打听金轮法王的武功特点,回来与众人分析。
“金轮法王使一对金轮,轮缘锋利,可远攻近战。更厉害的是,他能将内力注入金轮,使金轮凌空飞旋,变化莫测。点苍掌门就是被飞轮所伤。”
赵天宝听得咋舌:“金轮能飞?那不是跟司徒先生的机关鸢一样?”
“不一样。”巫沧海摇头,“机关鸢靠机括,金轮靠内力。内功不到家,学不来这手。”
林辰默默记下。他惯用棍,对这类奇门兵器接触不多,需想好应对之策。
三日期满,演武场人山人海。场中搭起高台,南诏国王段思平亲自坐镇。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确有王者之风。
金轮法王已在台上。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披着大红袈裟,头戴金冠,手持一对金轮,每只轮子有脸盆大小,金光闪闪。
他声如洪钟:“南诏无人了吗?三日之约已到,可有人敢上台与本法王一战?”
台下南诏武士面面相觑,无人敢应。点苍掌门都败了,谁还敢上?
段思平脸色难看。这时,巫沧海忽然跃上台:“五毒教巫沧海,领教法王高招!”
台下哗然。五毒教是南诏本土教派,名声虽不好,但此刻上台,总算为南诏挽回些颜面。
金轮法王打量巫沧海,冷笑:“你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也敢上台送死?”
巫沧海不答,玉笛横吹。笛声尖锐,数条毒蛇从袖中射出,直扑法王。
法王金轮一挥,将毒蛇尽数斩断。但蛇血溅出,带有剧毒,法王急退,袈裟仍被蚀破几个洞。
“五毒邪术!”法王怒道,“看轮!”
金轮脱手飞出,凌空旋转,带起呼啸风声。巫沧海笛声一变,笛孔中喷出毒粉。但金轮来势太快,毒粉被轮风吹散。
眼看金轮就要击中巫沧海,一道灰影掠上台,木棍一点,正中金轮中心。
当的一声巨响,金轮被点偏方向,擦着巫沧海肩头飞过。
林辰持棍而立:“林辰,请教法王高招。”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段思平眼中闪过异彩:“这位少侠是?”
陆远在台下答道:“中原游侠林辰,途经南诏,见法王嚣张,特来讨教。”
段思平点头:“好!若胜,本王重重有赏!”
金轮法王收回双轮,盯着林辰:“小子,你替这毒人出头,可别后悔。”
林辰棍指法王:“请。”
法王双轮再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林辰棍影如山,将双轮攻势一一化解。但金轮沉重,且法王内力深厚,每接一招,林辰都觉手臂酸麻。
十招过后,法王忽然变招。他将双轮抛出,内力催动,金轮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
林辰凝神应对,将清风剑法化入棍招,以轻灵对刚猛。但飞轮实在难防,一不留神,左臂被轮缘划伤,鲜血直流。
台下惊呼。白如雪握紧剑柄,随时准备上台相助。
林辰却越战越勇。他想起与巫沧海合作以来的种种,想起碧玉蚕皇的通灵,想起血枫林的凶险,想起自己答应柳文轩的承诺。
棍法陡然一变,不再拘泥于招式。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竟渐渐摸清了飞轮的轨迹。
五十招后,林辰看准时机,一棍点中一只金轮中心。这一点击用了十成内力,金轮嗡鸣,竟在空中停滞一瞬。
就这一瞬,林辰第二棍已到,正点在另一只金轮上。双轮同时坠地。
法王大惊,欲收回金轮。林辰却已欺近身前,一棍直刺他胸前大穴。
法王举掌硬接。棍掌相交,法王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林辰收棍:“承让。”
台下寂静片刻,爆发出震天欢呼。段思平起身鼓掌:“好!林少侠果然英雄!”
金轮法王拾起金轮,深深看了林辰一眼:“后会有期。”说罢下台离去。
巫沧海对林辰拱手:“多谢。”
林辰摇头:“合作而已。”
段思平召二人至台下,设宴款待。席间,段思平问:“林少侠想要什么赏赐?千金?官职?本王都可答应。”
林辰直言:“在下不要金银官位,只求一物。”
“何物?”
“天山雪莲。”
段思平脸色微变:“雪莲是国宝不过,少侠今日立此大功,本王破例一次。”他命人取来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雪白莲花,瓣如凝脂,散发着淡淡寒气。
“此雪莲已珍藏三十年,虽未及百年,但也有八十年药龄。”段思平道,“够用吗?”
巫沧海仔细查看,点头:“八十年雪莲,药效稍逊,但配合血灵芝和还魂草,应该够用。”
林辰接过雪莲:“多谢国王。”
段思平笑道:“该谢的是本王。金轮法王连败我南诏高手,颜面尽失。今日少侠一战,挽回南诏尊严,功不可没。”
宴毕,众人回到客栈。三味主药终于集齐,众人都松了口气。
巫沧海取出药鼎:“今夜便开炉炼药。解药需炼三日,期间不能打扰。”
他选了间静室闭关炼药。林辰等人在外护法。
三日后,药成。巫沧海捧着三颗赤红药丸走出,脸色苍白,显然耗损极大。他服下一颗,闭目运功。片刻后,脸上乌黑渐退,呼吸平稳下来。
“成了。”巫沧海睁眼,眼中恢复了神采,“金蚕蛊毒已解。”
他将剩余两颗药丸交给林辰:“按约定,一颗给你,一颗给华大夫后人。”
林辰收好药丸:“阁下今后有何打算?”
巫沧海沉默良久:“回五毒教整顿教务。这些年为求解药,做了不少错事,该弥补了。”他顿了顿,“林少侠,你们接下来去哪?”
“继续南下。”
巫沧海点头:“岭南多险地,但五毒教在各地都有分坛。若有需要,可凭此令求助。”他递过一块黑木令牌,上刻蜈蚣图案。
林辰接过:“后会有期。”
巫沧海抱拳,转身离去。
赵天宝看着他的背影:“这巫沧海,其实也不算太坏。”
陆远笑道:“江湖中人,哪有纯粹的好坏?多为形势所迫罢了。”
阿朵这时道:“你们要走了吗?我还想跟你们多走走呢。”
赵天宝脸一红:“阿朵姑娘,你要跟我们走?”
阿朵点头:“寨子里太闷了,我想去中原看看。而且”她狡黠一笑,“你们还欠我一片血灵芝呢。”
林辰看向众人,大家都点头。阿朵心地善良,又懂草药,带上她确有好处。
“那就一起吧。”
阿朵欢呼雀跃。
马车再次启程,驶出南诏王城。车上多了个苗家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天宝偷偷问林辰:“林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林辰望向南方:“走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