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站那边传来声音,谢彦拉着叶清梨往过走。
检票口的铁栅栏合上,隔绝了外边大半的喧嚣,风顺着人群的缝隙往进钻。
乘务员探着身子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
他一手捏着黄铜检票钳子,一边朝后边看。
叶清梨和谢彦手里攥着印着黑字的硬纸板车票,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谢彦紧紧攥着叶清梨的手,另一只手上提着东西用臂弯护着叶清梨。
这是两人回来后第一次的牵手,叶清梨能感受到谢彦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点温热顺着相握的指缝漫上来,他的掌心有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子,叶清梨也有。
五年打零工,也让她的手没了当年那般娇嫩。
到了检票口,叶清梨把两人的车票递过去,检票员大哥看了眼两人,黄铜钳子“咔嚓”一声,对着咬下两个缺口。
检票员大哥随手把票递回来,摆手催促:“快进!”
身后的人流往前挤,两人也被推着走了些。
过了检票口就是月台,绿皮火车的车厢门敞开着,车身上的红漆字迹有些斑驳了,乘务员站在上车口喊:“往里边走!别堵在门口!”
谢彦扶着叶清梨踏上晃悠悠的铁踏板,自己才提着东西跟着上去。
月台上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火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风里时不时还飘着煤油味和茶叶蛋的香。
叶清梨终于找到了位置,坐下的那一刻,感觉经历了好多。
谢彦把东西放到上面的隔板,在叶清梨对面坐下,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庞,轻声说:“累了吧?”
叶清梨摇摇头:“还好,就是没想到现在火车站人这么多,记得那时候念大学,没这么多人。”
“是啊,现在政策好了,去外边的人多。”
叶清梨点头,看着外面的人,大多是年轻人,感慨:“时代真是变好了。”
谢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台上的人群来来往往。
汽笛长鸣一声,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了起来,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闷响,月台上的人影都在往后退,成了一抹抹暖黄的光圈。
谢彦看着对面的叶清梨,鬓边的碎发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荡,深黑色的大衣紧贴在脖颈,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路上还长着呢。”
叶清梨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那一瞬间的温度让她稍稍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荡漾的波纹映出她略显恍惚的神情。
“谢谢。”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谢彦看出了叶清梨的紧张:“清梨,回去之后不管我妈他们说什么,我都在,你别不跟我说。”
叶清梨握着水杯,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眼神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谢彦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支持,而不是逼迫她去面对那些尚未解开的心结。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拽着两个孩子朝着两人匆匆走来,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上。
妇女看起来有些焦躁,隐约间透着不安,她将两个孩子按在座位上,嘴里不停地跟大些的孩子念叨,一个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另一个则更小些,正抱着一个新的洋布娃娃。
叶清梨往里面挪了挪,给这一家人腾出更多空间,谢彦也帮忙把掉落在脚边的包裹捡起递给那位母亲。
“谢谢啊,同志。”妇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几分焦虑和不安。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起来,不时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吆喝着售卖零食和饮料。
叶清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突然感觉被拽了一下,再一抬眼就是那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眼巴巴地看着她:“阿姨,我饿。”
叶清梨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委屈。
她犹豫片刻,随即从谢彦之前买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轻轻递了过去。
“给你。”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小女孩接过包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很是有礼貌。
稍大些的男孩没要但是也是眼巴巴地看着,叶清梨又拿出一个递给他。
妇女看着这一幕,笑着道谢,依旧是在左顾右盼,注意力不知道在哪里。
叶清梨看着总感觉有些不对,打量起这两个孩子,俩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旧巴巴的,而且这俩孩子长得没一点相像之处,吃相更是不同。
男孩大口大口吃着,女孩则是慢条斯理。
叶清梨注意到小女孩脖子里的银锁,愈发觉得奇怪,按理说这样的条件,不该有这些东西,而且小姑娘白净地跟两人一点不一样。
妇女注意到叶清梨一直看着俩孩子,赶忙把吃包子的小女孩往自己那边拽。
“孩子小,让你们笑话了。”妇女一开口,满嘴的黄牙,怎么看也不像能养出这样的孩子,而且小女孩一点也没看她。
“这是你女儿吧,真可爱。”叶清梨声音平静,带着试探。
谢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看过来,妇女被盯着,一闪而过的心虚,立马开口:“是啊,这孩子养在城里,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
叶清梨笑着点点头,没再开口,心里也有了盘算,她看向谢彦。
这时候人贩子很是猖狂,从城里拐孩子往乡下带,不确定这妇女是不是,但是也是宁看错不放过。
都是做父母的,一个孩子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谢彦,我去个洗手间,你看好东西。”叶清梨开口,谢彦立马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