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子喊得很是响亮,主要就是警示庙中活人避让。
毕竟,自己带的,都是客死异乡的尸首。
若是阳气弱的生人不小心冲撞了。
轻则小病小灾缠上身,重则大病一场,甚至丢了性命。
四目赶尸,一来是为了丰厚的报酬。
二来,也是为了积阴德。
他可不愿意因为这点疏忽,导致活人受伤甚至死亡,折损自己的阴德,那太不划算了。
喊完之后,四目继续摇铃引路,打算带着这十位“客户”径直路过。
没想到,脚刚迈到破庙门口,就听篝火旁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师叔!四目师叔,是你吗?”
四目闻声转头,只见火光映出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得扎眼。
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四目眉头皱起,仔细打量起来。
长得这么帅?!
是我师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会搞错了吧!?
看到四目眼中满是惊异,显然没认出自己。
钱锦当即双手掐诀,举过头顶行礼道,“师叔,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鬼神殿的钱锦啊!”
与此同时,一股纯正的茅山道韵随着他的诀法散逸开来。
感应到这股波动,四目瞬间明白,是茅山同门。
对方这么有礼数,自己也不能失礼,当即忙不迭放下手里的莲花灯和摄魂铃,同样掐诀回礼,惊讶说道,“鬼神殿?钱锦?你你是钱通的儿子?!”
这些年,钱宽带着钱锦隐居在新城镇,低调生活。
但是,钱宽毕竟也是茅山外门弟子,免不了跟其他同门打交道。
因此,钱锦跟在钱宽身边,也见过不少同门。
而且,钱宽看人很准。
他知道四目和九叔都是典型的茅山道士,守正辟邪,不会出卖自己爷孙两人。
因此,众多茅山门人中,他跟四目和九叔相对接触还多一些。
不过,这些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钱锦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瘦弱,个头只到四目的胸口。
现在,钱锦身形高大健壮,眉宇间,虽然还有几分当时的轮廓。
但是,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很难联系上当年的小不点了。
因此,四目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钱锦呵呵一笑,走上前来,笑道,“师叔,可不就是我吗。真是缘分呐,我刚从新城镇出来,没想到,头一程就遇上你了。”
四目仰头哈哈大笑,大步走到钱锦身边,“确实有缘!你小子,这变化也太大了,要不是自报家门,我真不敢认”
说着,伸手作势要搂他,手掌却拐了个弯,径直往钱锦脸上捏去。
钱锦早有防备,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抓住他的手腕,笑道,“师叔,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四目手被拦下,满脸遗憾地摇摇头,啧了两声,“你这小子,打小就这样,半点玩笑都开不得,小大人似的,没趣得很”
他素来诙谐爱闹,当年初见钱锦时,看到钱锦长得可爱乖巧,伸手就想掐脸逗弄,却被钱锦躲开。
如今这小子长大成人,身形都高过自己了,竟还是这般不让人“占便宜”。
钱锦哈哈一笑,转移话题,说道,“师叔,你这赶着尸身,要去哪?”
四目瞥了眼身后僵直站立的十具尸体,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能去哪?挣点辛苦钱罢了。把这些‘客人’送回原籍安葬。准备先去不远处的任家镇歇脚,你九师伯在那边开了道场,正好休息休息。”
钱锦眼前一亮,问道,“九师伯就在任家镇?太好了!我正想拜访拜访他”
四目看着他这副兴冲冲的模样,捋着袖子笑出声,“可不是巧了?你要是早来一阵子,还真见不着他——他也是最近才到任家镇的。”
钱锦小时候去过九叔的道场,但是,当时只顾看热闹,还真不知道九叔道场的位置。
任家镇竟然是他新开的道场?
钱锦挠了挠头,问道,“九师伯是什么时候来的任家镇?”
四目弯腰捡起地上的莲花灯和摄魂铃,冲他扬了扬下巴,又朝身后僵立的尸体努了努嘴,“边走边说!天亮前必须赶到任家镇,耽误了时辰可就麻烦了。你九师伯在这儿立道场还不到半年,知道的人不多,你不清楚也正常。”
所谓的赶尸,就是道士利用法术,将客死异乡的尸首送回故土,入土为安。
尸体是阴物,道士是阳人。
阳人引阴尸,阴阳相抗,禁忌极多,犯一条就可能尸变、折阴德、遭反噬。
其中,最基本的,就是昼伏夜行。
人死之后,想要像活人一样走回故乡,全靠茅山法术驱动。
一是以符咒锁住尸身阴气,防止腐坏。
二是让尸首根据摄魂铃的指令,自己走动。
不然一具死沉死沉的尸首,得几个壮汉才能扛得动。
哪能像四目这样,一个人就带着十具尸体赶路。
但是,无论尸身,还是符咒法术,都经不住阳光照射。
一旦曝在烈日之下,阳光会破坏赶尸人的镇尸法术,让尸身迅速腐坏。
再者,白天赶尸撞见生人,极易阴阳冲撞。
轻则让活人染病,重则折损性命。
到头来,反会损耗赶尸人的阴德,得不偿失。
还有忌鬼节、忌初一十五上路,男尸女尸分离,赶尸人不饮酒、不近女色等等规矩。
但是,最核心的,是“三赶三不赶”的规矩。
所谓的“三赶”,指被砍头的、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三类尸体可赶。
因为他们都是被迫惨死,心怀怨气且惦念家乡亲人。
赶尸人可用法术勾回其魂魄,再以符咒镇于尸身来驱赶尸体返乡。
所谓的“三不赶”,指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三类尸体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