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锦追问缘由,还真是这样。
胭脂铺斜对面就是怡红院。
任婷婷这身省城时兴的打扮,在秋生眼里透着几分艳俗。
误把她认成了怡红院里的姑娘。
方才说话时夹枪带棒,满是鄙夷。
任婷婷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刺,当场就翻了脸。
听完事情的经过,钱锦先是满脸歉意,对着任婷婷说道,“任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他师兄,我跟你道歉,这事是我们不对”
接着,又喝道,“秋生,给我出来!”
秋生一听师兄为自己的事,主动给别人道歉,就知道坏事了。
哪还敢磨蹭,一溜烟从柜台后钻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钱锦面前,低眉顺眼地喊了声,“师兄。”
“你看清楚了!这位是任发任老爷的千金,任婷婷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现在,立刻给任小姐道歉!”
一旁的文才也说道,“就是,道歉!”
秋生满脸通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嘴欠,先入为主,把人得罪了。
这下被抓了个正着,哪里还敢犟嘴,当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任小姐,对不起!是我误会您了,我给您道歉”
任婷婷听了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
她先是瞥了一眼满脸窘迫的秋生,又扫了扫一旁的文才,最后将目光落在钱锦身上,冷哼一声道,“看在你们师兄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们两个了。”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才喃喃道,“也原谅我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看着任婷婷扬长而去的背影,秋生和文才肩并肩站着,两人都愣神了。
这娇俏的姑娘,洋气、漂亮、活泼,跟任家镇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刚刚误以为任婷婷是妓女,秋生满是嫌弃。
如今,知道自己搞错了,任婷婷是大家闺秀。
秋生瞬间改变想法,这是一位仙子,自己的爱情来了!
不多时,九叔买完了东西也过来了。
一行四人回到义庄,立刻忙活起迁坟的准备事宜。
黄符朱砂、桃木钉、墨斗线、八卦镜,一一归置妥当。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一行人踏着晨光来到城郊的小山坳,这里便是任家老太爷的葬身之地。
今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正是迁坟的吉日。
除了九叔、钱锦四人,任发还喊来一众本家的年轻后生帮忙抬棺迁葬。
人群里,钱锦一下就看见了任老爷身后的年轻人身影。
正是镇上保安队长的阿威。
阿威这次没穿保安服,而是穿着一身细竖条纹的老式西装,配同色系西裤,看着人模狗样的。
但是,他的外形管理太差了,身材肥胖,腆着啤酒肚,一头抹了发油的中分头,架一副圆框眼镜,瞧着一脸憨厚老实,可又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狡诈。
此刻的阿威意气风发,站在任发身后,狐假虎威。
叉着腰在坟地不停吆喝,指挥着后生们搬东西、清杂草,嗓门扯得震天响。
吆喝够了,又颠颠地跑到任婷婷和任发跟前献殷勤。
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扇扇子,嘘寒问暖的模样,看得秋生和文才满脸鄙夷。
这边迁坟的法事还没开场,任发却忽然踱步到九叔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教的意思,“九叔,当年的风水先生说,先父这处坟地,是块好穴?”
九叔扫了一眼坟地说道,“不错,这块穴叫蜻蜓点水穴。穴长三丈四,只有四尺可用,阔一丈三,只有三尺可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葬,一定要法葬。”
任发听完,当即抚掌大笑,对着九叔竖起大拇指,“九叔,了不起!一语中的!当年那风水先生,说的正是这话!”
这边,九叔和任发正聊得投机。
说到“法葬”二字,正好被一旁支棱着耳朵的文才听了去。
这小子平日里还算机灵,偏偏这次有任婷婷在旁边,不免有些卖弄,说道,“师父,什么叫法葬啊?是不是法国式葬礼?”
这话一出,九叔的脸当即沉了下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现在耐着性子跟任发细说蜻蜓点水穴的玄妙,是有缘由的。
自己落脚任家镇不过半载,任发嘴上恭敬,心里终究存着几分顾虑。
他问这话,实际上也是在试探九叔本事。
原本,九叔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打消对方的疑心,立住自己茅山高人的名头。
偏偏被文才这一句浑话搅了局。
一旁的任发、任婷婷,还有跟着任婷婷打转的阿威,闻言都是神色微动。
尤其是任婷婷,本身就对文才和秋生不满,如今,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徒弟这么见识浅陋,那师傅的本事,能有多高?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当口,钱锦忽然说道,“所谓法葬,就是竖着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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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锦这段时间跟着九叔学习,多少学了点东西。
关键是,这些知识,哪怕九叔不教,钱锦看过电影,印象极为深刻,也能说出个八八九九。
听到钱锦的话,任发连连点头,笑道,“不错,风水先生说过,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
同时,脸上的疑虑散了大半。
心中暗道,九叔还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文才这小子平日里偷懒耍滑,没学到家罢了。
九叔闻言,心情大爽。
幸好带了钱锦,否则就丢脸了。
这时候,他注意到文才本来跟任婷婷站在一起。
却被阿威发现,跑过来蛮横地把文才挤到一边去了。
九叔除了好面子,另一方面,就是极其护短。
我的徒弟本事不济,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外人,绝不能欺负他们。
当即,九叔走到任婷婷旁边,一边对着任发问话,一边用力一挤,将阿威一下挤开。
阿威别看长了一身肉,实际上很虚,被九叔挤了一下,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有心找回场子,任发在场,他又不敢。
只得在心中暗骂,牛鼻子,别让我抓住机会。抓住机会,看我不整死你!
九叔问道,“那灵不灵呢?”
任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有些苦涩说道,“这唉,别说兴旺发达了,这二十年来,任家的生意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年比一年萧条”
九叔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钱锦。
钱锦说道,“任老爷,敢问这蜻蜓点水穴,你是如何得来的?”
任发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实不相瞒,这块穴本来是一位风水先生的。先父当年一眼看中,从他手里买了过来。”
钱锦语气笃定说道,“除了利诱,我看还有威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