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簇拥著广袤草场的庄园內。
铺著鹅卵石的园小径旁,一个身材略显瘦小的男僕背对著理察,似乎是在观赏盛开的卉。不远处的阴凉地內,理察的管家带著一眾佣人,全身贯注地看著理察慢慢靠近那个男僕。
“咦?这么凑巧,你也在这里呀。”
忽然,理察走到男僕的身旁,將胖乎乎的身体勉强地转了个方向,露出一个非常诡异的惊讶表情,说道。
男僕隨后回过身来,对著理察更加诡异地行了一个女士的礼仪。
可以看到,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个临时製作的名牌,上面分明用鲁恩语写著卡洛琳小姐”几个字。
“王子殿下,很荣幸能见到您!”
男僕挤压著嗓子,努力发出了一个还算绵柔的声线。
“啊————呃,我————”
理察扬起了一个笑容,伸出一只手,嘴里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不耐烦地將手一甩,连声嚷嚷了起来:“不行不行!这个偶遇计划太尷尬了,我只在那种无聊小说里才看到过这种戏码!”
“还有,你的用词也不对,卡洛琳根本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柔和,你到底有没有看懂扮演要求啊?”
面对著理察的指责,被迫扮演“卡洛琳”的男僕哭丧著脸。
他也没办法反驳什么,毕竟那份“扮演要求”是理察自己写出来的,天晓得他眼里的卡洛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见到理察情绪上来的管家连忙从远处走上前,著手吩咐佣人们將盛著新鲜水果的果篮递来。
理察很是烦闷地挥手说不吃,但转了个身后到底还是诚实地捏起了一个葡萄,丟进了嘴里。
“殿下,恕我直言,您与其设计这么多计划,不妨直接邀请威廉士小姐去参加舞会。”王子管家好声好气地对理察说道。
“不行,因为上次那个该死的刺客,父王已经不让我擅自去参加別人的舞会了。”
理察走了两步,来到佣人刚刚放置好的藤椅前坐了下来,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而且,我都不知道卡洛琳的行程,她到底会不会去参加什么宴会。不知好歹的汉诺瓦管家也不和我说实话,我派了那么多人去问,得到的消息都是卡洛琳最近很忙。”
四王子殿下的身体整个都瘫在了椅子里,肉眼可见的重量全部施加在四条椅腿上。这藤椅竟然还能保持著稳当,也是颇为神奇。
管家慢慢地走了过来,看了一下理察充满了苦闷的眼睛,低头轻声说道:“殿下,我的意思是,既然国王陛下不准您去参加別人的舞会————”
“那如果是其他王室成员的舞会呢?”
理察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了管家。
“你是说————?”
管家单手抚胸,弯腰欠身道:“听说埃德萨克殿下也很支持您的努力。”
“对啊!”
理察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可以让埃德萨克举办一场舞会,以他的名义去邀请宾客,在其中加上卡洛琳的名字。”
“她总不会一连拒绝两个王子的请求吧?埃德萨克和她根本没有交际!”
“到时候,我虽然不在宾客名单上,但作为埃德萨克的弟弟,我突然到场又不是什么不合礼仪的事情。”
“哈哈哈!就应该这样!”
理察心情大悦,脸上的皮肤都舒展了不少。
他大手一挥,立刻就吩咐了下去:“准备好马车!我现在就要去找埃德萨克!”
翻阅弗朗茨笔记所消耗的灵性让卡洛琳异常疲惫,收拾好阁楼上的东西,將笔记隨身安置后她便早早地休息。
睡了一个足够长的觉,卡洛琳直到周三上午十点才起床。
“好傢伙,这可比手艺活更能助眠。”
头髮乱糟糟的卡洛琳看著墙上的时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得节制啊————看来之后必须严格限制翻阅笔记的次数与频率,每回最多只能解封两次,中间必须留有足够的间隔,支持我好好恢復灵性。
摊开手掌,卡洛琳点燃了一簇火焰,检查了一下不算太多的灵性后就將其熄灭,隨后起身去到了盟洗室进行洗漱。
而就在卡洛琳刚刚完成洗漱的时候,大门处也適时地传来了敲门声。 连忙將衣服穿好,卡洛琳迅速下楼,打开了砰砰作响的家门。
门外,布莱士街的大道上停著一辆华丽的宫廷马车,一个服装色彩鲜丽的宫廷內侍正站在门前,毕恭毕敬地对卡洛琳行著礼。
卡洛琳循著脑子里的礼仪知识赶快回应,一阵有来有回的问候与交流后,她才知道这位代表著国王意志的传话內侍到来的目的。
简单来说,他是来给卡洛琳送房子的。
“国王陛下有言,威廉士家族虽然曾经犯下过罪行,但终究是王国的奠基者之一。作为身份高贵的贵族,不能让威廉士家族失去了基本的体面。”
內侍语调曲转圆滑地说著,將一份地契交到了卡洛琳的手上。
这让卡洛琳立刻就回想起了那次她去覲见乔治三世的经歷,后者確实说过要奖励她什么。
她本来以为,这个奖励可能会是什么拐弯抹角的玩意儿,但没料到奥古斯都这么直接地给了她一套房產。
不过也是,虽然鲁恩已经走出了封建时代,但土地贵族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覷,而奥古斯都就是最大的那个地主。
可是啊,这份奖赏,真的有那么容易接受吗?
卡洛琳一下子翻涌过了很多想法,收起地契后,她让门外的內侍稍等片刻,隨后快步移回屋內,很快就走了回来,动作迅速而谨慎地將某个东西塞进了內侍的手上。
內侍稍稍打开手掌,看了眼其中的数字与对应的货幣符號,当即双眼一瞪,颤抖著吸了口气。
用了一点人情世故將宫廷內侍高高兴兴地送走后,卡洛琳关上家门,表情复杂地走到了前厅,將打开的地契丟在了茶几上。
国王陛下出手还算阔绰,这份地契所对应的地方是西区靠近皇后区的国王大道附近,房价几乎是除了皇后区之外整个贝克兰德最高的地方。
卡洛琳相信,如果不是当时自己亲口表示並不打算像其他贵族一样住在皇后区的话,乔治三世大概率会直接给她一份皇后区的房產。
“一个独栋的三层別墅,带前后园,带马厩与草坪,有地下室,有僕人房————国王陛下当真是赏赐大方,这算是某种捧杀吗?”
卡洛琳看著地契上的详细描述,不由得一阵苦笑。
她可不觉得这个房子能让她住的舒適,说不定里面早就安置好了各种机关,指不定周围就有多少军情九处的人在监视。
尊敬的国王陛下这是打算养猪啊————
沉默了片刻,卡洛琳起身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对著外面吹响了召唤暗哨的口哨。
很快,多日不见的暗哨队长便来到了卡洛琳面前。
说实话,上次坑了暗哨队长一把,使得卡洛琳现在面对他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她还是强撑著姿態,靠在沙发上伸手指了指那张地契,说道:“你怎么看?”
暗哨队长默默地走了过去,拿起地契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当即放下手臂,对卡洛琳说道:“最好立刻通知將军,请示他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鬼知道这间房子里有著什么东西。”
卡洛琳翘著二郎腿,抬手捏著下巴,沉声说道。
“这个时候,究竟是应该服软示弱,还是继续视而不见,应而不从,必须得让一个更加了解上层风向的人来做决断。”
暗哨队长瞄了一下卡洛琳的坐姿,没有说什么,继续保持著那副淡漠的神情。
“儘快去通知舅舅,我会在最近几天找时间去看一下那栋別墅。”卡洛琳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受了国王陛下的赏赐,我本人总得现身一下。”
暗哨队长点头一应,隨即就离开了布莱士街7號。
卡洛琳接著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准备今日不再出门,好好待在家里学习一下因蒂斯语。
还没等她起身上楼,她就感觉到空气中產生一股莫名的异动。
她几乎下意识地循著异动的来源看去,抬手已经做好了点火的准备。
只见前厅的角落里,一个身体虚幻近乎透明,呈现著一个古怪扭曲的形体的东西从墙角的阴影处蠕动了出来。
它的手里——如果那能算得上是手的话——正拿著一份书信。
信使?欧维斯的?卡洛琳疑惑了一下,接著就取消了攻击预备,来到了那个奇异的生物前。
“这和我上次见到的那个不一样————欧维斯换信使了?”
这次的信使明显比上次那个胆大,在被卡洛琳发现后也没有仓惶逃离,而是老老实实地將信件交到了卡洛琳手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蠕动回了阴影中,之后才消失不见。
可爱的小傢伙,我也想养一只————
卡洛琳莫名出现了这个想法,她赶紧晃了晃头,专注於手中的信件上。
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跡依然是那个龙飞凤舞的姿態,只是这次非常简短,只有一行话:“米哈伊尔这周末就到贝克兰德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