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听到这话,齐刷刷地抬起头——这哪里是敬酒,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王晴却笑得格外温柔:“文洁,该我敬你才对,你受委屈了。”
童文洁一脸懵:“啊?”
方圆原本喝得迷迷糊糊,这会儿愣是被惊得清醒了三分,舌头都不利索地问:“啥啥委屈?文洁你你被谁欺负了?”
“没没事儿!”童文洁勉强挤出两声乾笑,抬手和王晴轻轻碰了碰杯子,杯中的酒液晃动著,有一些洒了出来。
方圆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连筷子碰到碗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眾人都不再动筷子,这顿饭也就这么不欢而散。
潘美静和刘静各自拉著自家孩子,说走就走,嘴里还念叨著:“玩得差不多了,明天还得早早去补习班呢。”
王富贵朝著王一迪招了招手,刚准备迈步离开,王晴忽然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我跟宋倩再聊会儿天。”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和江阳单独谈谈。
女儿的前途、想法以及感情,哪一样不是她最在乎的?不把事情说清楚,她晚上都睡不著觉。
王富贵没多想,点头带著女儿走了。
小梦原本想留下来照顾乔卫东,可看到宋倩脸色冷得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只看了一眼便很识趣地离开了。
转眼间,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江阳、宋倩、王晴,还有方圆。另外还有一个在乔英子屋里呼呼大睡,浑身散发著酒气的乔卫东。
“你还喝呀?別喝了行不行!”童文洁一把按住方圆的酒杯,厌恶地皱起眉头,“等会儿你吐得满地都是,难道还要我给你洗被子擦地板?你烦不烦啊?”
说著,她顺手拉了拉方家两兄弟:“凡凡、磊磊,赶紧的,扶你们爸回家睡觉去!”
方圆本来心里就憋著一股气,这下彻底被点燃了。
他斜著眼睛看向童文洁,喉咙里挤出两声冷笑:
“哼,哼”
“嫌弃我是吧?”
“嫌我没钱,嫌我没本事,嫌我配不上你?”
“行啊,我走!明天我就搬回老房子去,养养鸽子,斗斗蟋蟀,也不耽误你跟別人暗送秋波!”
童文洁心里一紧——他听到什么了?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但转念又一想,这不可能啊。她把事情藏得那么严实,就连自己半夜偷偷哭泣都不敢让方圆听见。
她立刻拉下脸来:“谁嫌弃你了?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在这儿说胡话呢?”
“你一个大男人,非要跟阳阳比?你怎么不跟马云比年薪呢?”
方圆脑子一热,酒劲直往头顶冲,把压抑了大半年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比?”
“这几天你嘴里全是他!阳阳今天讲题讲得真明白』阳阳英语考了满分』阳阳比你有担当』!”
“是,他成绩好,长得帅,年纪轻轻存款都够买三套房子了——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你是他同学的妈妈!又不是他女朋友!外人听了,还以为你这个半老徐娘想倒追小鲜肉呢!”
他越说声音越大,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童文洁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桌上的杯碟被震得跳动起来。
“方圆!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你要是嫌我,好啊!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
“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去追江阳!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倒贴!哪怕跪著求他,我也要让他收下我!”
“你满意了吗?开心了吗?!”
她胸脯剧烈地起伏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喊出来——那晚在厕所里,她流掉的不是血,而是他们的孩子!
但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是她有多高尚,而是她心里还留著最后一丝底线——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一起经歷过柴米油盐的琐碎,一起送走了双方的父母,一起看著孩子慢慢长大
就算心已经偏向了別人,她也不想亲手毁掉这个家。
方圆被她吼得愣住了,酒一下子醒了一半。
他低下头,看著媳妇通红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媳媳妇我错了。”
他声音沙哑,膝盖发软,搓著双手,“我喝多了,说话没个把门的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罚我,打我骂我都行咱们回家吧,別再闹了”
他低下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然而,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难以修復。
江阳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角落,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心里冰冷得如同冬天的井水。
经过这一场闹剧,童文洁在家里已然稳稳占据了上风。
方圆,再也没办法和她平等相处了。
以后他要是再多说一句,大概只会被当作“醉话”、“无端的猜忌”、“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瞎嘟囔”。
嘖——
这个男人,连演一场吃醋的戏码,都没了资格。
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方家四口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王晴和宋倩对视了一眼,两人乾巴巴地笑了笑。
王晴开口道:“我得和阳阳单独聊聊。”
宋倩立刻回应:“去我屋里吧,我收拾下屋子就行,不碍事。”
王晴心里乐开了,二话不说拉住江阳就往屋里走。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醉得鼾声如雷的乔卫东。
就像一场闹剧散场后,无人收拾的破碎纸屑。
“王王阿姨,您您想跟我聊什么呀?”江阳看上去一脸慌张,眼睛滴溜溜乱转,活脱脱像一只偷了鱼乾,结果被当场抓住的小猫。
唉,这次確实干了件蠢事。他心里暗自抱怨:要说错,也不是错在没和童文洁上床,而是错在没提前做好防范啊!
王晴紧紧盯著他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轻轻咳了两声,挑了个相对温和的措辞:“阳阳啊,你这孩子,心眼实在得连醋罈子打翻了都得自己去搬。”
“你之前在手机里说,是因为喝多了才出的岔子可阿姨就直说了,你对文洁,心里真的一点別的想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