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地面的途中,林墨一直在感受体内新形成的寂灭循环。
那股冰冷的终结之力沿着“选择轨迹”缓慢流淌,每一次循环都会让轨迹上的刻痕加深一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刻痕对应的记忆节点:第一次点燃篝火的决心、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面对未竟之诺时的忏悔、在寂灭回声中的抗争所有重要选择都被铭刻在这条轨迹上,成为寂灭循环的“锚点”。
但镇渊的警告也萦绕在耳边: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
过度使用,或者强烈的情感冲击,都可能让循环崩溃。
而他现在要做的,恰恰是最容易引发崩溃的事——调动这支刚刚获得的远古军团,去执行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决战。
阶梯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当林墨和无眠元帅重新出现在溶洞中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星萤第一个冲上前:“怎么样?拿到权限了吗?地宫深处有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时,突然顿住了。
不只是她,守墓人、苏婉、石昊、云无痕所有能感知能量的人都察觉到了林墨的变化。
他身上多了一种“重量”。
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存在层面的“密度”。就像一块原本普通的石头,突然变成了中子星物质,体积没变,但内在的质量增加了几个数量级。
更明显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两圈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年轮,缓缓旋转。
“你”守墓人眉头紧锁,“接触了门之基石?”
“通过了镇渊的考验。”林墨简略地说,“现在,我拥有地宫的最高权限。”
他看向无眠元帅:“开始部署吧。时间还有多少?”
无眠元帅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由光构成的沙盘浮现。沙盘上清晰显示了巨兽坟场周边的敌我态势:
终末庭的主力已经完成了三层包围圈。最外围是数以万计的侵蚀者部队,中间层是三百尊寂灭傀儡组成的突击集群,最内层则是两个审判长坐镇的指挥核心。
而在巨兽坟场内部,代表不朽禁卫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按照无眠元帅之前的部署展开阵型。
“终末庭的存在剥离仪式,剩余时间两个时辰四十七分。”无眠元帅说,“仪式能量节点已经锁定,共有七个,分布在半径五十里的范围内。摧毁其中四个,仪式就会失效。”
“不朽禁卫需要多长时间能摧毁四个节点?”林墨问。
“以目前的兵力配置和敌方防御强度”无眠元帅的计算几乎不需要时间,“需要两个时辰三十五分。前提是没有遭遇审判长级别的拦截。”
时间差只有十二分钟。
太紧了。
“如果我们动用战略武器库呢?”林墨看向镇渊小龙——它一直悬浮在林墨肩头,像一只精致的肩饰。
镇渊的灵体形态睁开眼:“归墟之锚启动需要一刻钟准备时间。时停之钟只能影响局部,对大规模战场效果有限。星陨之矛倒是可以远程摧毁一个节点,但需要精确定位和持续引导,而且使用后你会承受存在性损耗。”
“存在性损耗是什么意思?”星萤问。
“简单说,使用星陨之矛后,你的‘存在感’会减弱。”镇渊解释,“别人更容易忘记你,历史记录会模糊你的贡献,甚至亲近之人也会逐渐淡化对你的记忆。这是支付‘跨越空间打击’的代价。”
林墨皱眉。这个代价太诡异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用星陨之矛摧毁最难攻克的节点。”他做出决定,“另外六个节点,不朽禁卫分兵攻击。无眠元帅,你负责整体指挥。镇渊,带我去武器库,我需要亲眼看到那根矛。”
“监国,”无眠元帅突然开口,“我有一个建议。”
“说。”
“与其分兵攻击所有节点,不如集中力量攻击其中一个——不是最难的,也不是最简单的,而是最关键的那个。”
无眠元帅在沙盘上标注出一个位置。那是一个位于巨兽坟场正下方的深坑,坑底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这是仪式的主能量汇聚点。”无眠元帅说,“如果摧毁它,整个仪式会瞬间崩溃。但问题在于这里有两个审判长亲自坐镇。”
“所以你的计划是”
“声东击西。”无眠元帅眼中闪过战术家的光芒,“用星陨之矛攻击一个外围节点,吸引审判长的注意力。同时,不朽禁卫主力佯攻另一个重要节点。当审判长被调离主汇聚点时,监国您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小队,突袭主汇聚点,一击摧毁。”
“我去?”林墨有些意外,“不应该由你或者镇渊去吗?”
“您有监国印玺和寂灭循环。”无眠元帅说,“在面对审判长的‘概念剥离’能力时,这些是唯一可能对抗的手段。我们这些纯粹的亡灵,在审判长面前和炮灰没有区别——它们可以直接从概念层面否定我们的存在。”
林墨明白了。
审判长的能力是“存在否定”,类似于弱化版的寂灭。普通亡灵在它们面前,就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海浪,一冲就散。
而自己体内的寂灭循环,虽然量小,但质高。至少在概念层面上,不会被轻易否定。
“成功率多少?”他问。
无眠元帅沉默了三秒:“如果一切顺利,37。
“我去。”林墨没有任何犹豫。
“监国——”星萤想要阻止,但被林墨抬手制止。
“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看着沙盘上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如果按照常规打法,时间不够。只有高风险高回报的斩首行动,才有可能在时限内解决问题。”
他看向镇渊:“现在,带我去看星陨之矛。”
地宫深处,武器库的入口隐藏在骸骨巨龙遗骸的肋骨之下。
镇渊的灵体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肋骨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甬道。这条甬道比之前的阶梯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存在层面的“冷却”。
林墨感觉自己的思维速度在变慢,记忆在变得模糊,甚至连“前进”这个念头都需要花费更多的意志力才能维持。
这是武器库的防御机制——防止未经授权者进入,也防止武器本身的力量外泄。
走了大约一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密室,直径不过十丈。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沙漏,但沙漏里的沙子是银色的,流动速度时快时慢,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这是“时停之钟”的便携形态。
右边是一个船锚形状的黑色金属块,只有拳头大小,但林墨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固定”之力。归墟之锚。
而中间
是一根长矛。
矛长七尺,通体漆黑,矛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是冷却的岩浆。矛尖不是金属,而是一小块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空间奇点”,周围的光线都在向它弯曲。
星陨之矛。
仅仅是看着它,林墨就感到一阵眩晕。那矛尖的空间奇点仿佛在吞噬他的视线,甚至吞噬他“观看”这个行为本身的概念。
“星陨之矛,取自一颗濒死恒星的核心。”镇渊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那颗恒星在归墟之扉边缘被捕获,在坍缩成黑洞的前一刻,被星灵守护者的大贤者们强行剥离出‘死亡’概念,锻造为这件兵器。”
“它的使用方式很简单:锁定目标,投出,命中。但每使用一次,都需要支付代价——你的一部分‘存在性’。”
林墨走近石台,伸出手。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矛身的瞬间,他体内的寂灭循环突然加速。
不是失控,而是共鸣。
星陨之矛中蕴含的“死亡”概念,与寂灭之力产生了某种同频振动。矛身上的暗红光芒突然大盛,密室中的温度骤降。
林墨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不是被抹除,而是变得“遥远”。他想起星萤的脸,却发现那张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起墨尘在实验室里推眼镜的动作,却发现那个动作的细节正在流失
这就是存在性损耗。
还没使用,仅仅是触碰,就已经开始支付代价。
但他没有退缩。
手掌完全握住了矛身。
冰冷。
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概念层面的“终结之冷”。这股冷意沿着手臂蔓延,试图冻结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一切存在证明。
林墨调动监国印玺的力量。
骨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与矛身的暗红光芒对抗。两种光芒在矛身上交织、冲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寂灭循环也开始发挥作用。
那些沿着选择轨迹流动的寂灭之力,分出一小股,注入星陨之矛。就像给机器添加润滑油,寂灭之力在矛身内部流动,抚平了那些躁动的能量,让矛的“敌意”逐渐平息。
最终,光芒收敛。
星陨之矛安静地躺在林墨手中,不再散发恐怖的气息,就像一根普通的黑色长矛。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表象。这根矛内部蕴含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间、贯穿星辰、否定存在。
“你驯服了它?”镇渊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暂时。”林墨感受着矛的重量——不仅是物理重量,还有那种随时可能反噬的危机感,“它现在承认我是持有者,但每次使用,依然要支付代价。”
他看向镇渊:“告诉我具体的使用方法。以及如何最小化代价。”
半个时辰后,林墨返回地面。
星陨之矛被他收在监国印玺的“储物空间”中——这是监国权限附带的能力,一个独立的小型亚空间,可以存放重要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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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中的部署已经完成。
不朽禁卫军团分成三路:
先锋官率领三百禁卫,携带重型攻城器械,准备强攻东北方向的一个次要节点,制造大规模佯攻的假象。
碎星者带领攻坚队一百人,负责突袭西北方向的重要节点,吸引审判长的注意力。
龙枪统领的铁骑团作为机动部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而无眠元帅本人,将率领剩余六百禁卫,守卫溶洞核心区,保护墨尘的光茧和撤离通道。
林墨的任务最危险:他将带领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全部由大贤者亲自挑选的咒术禁卫组成——潜入地底,直扑主能量汇聚点。
“行动开始时间,一刻钟后。”无眠元帅最后一次确认计划,“星陨之矛将在佯攻开始的同时发射,目标是东南方向的节点。预计审判长会在感应到星陨之矛的波动后,至少分出一人前往查看。那就是你们的突袭窗口。”
林墨点头,看向身旁的精锐小队。
这二十名咒术禁卫是地宫中最特殊的单位。它们不是纯粹的战士,而是精通各种辅助咒术的“战场工程师”。此刻,它们正在为林墨加持各种防护法术:
时空稳定咒——防止在潜入过程中被空间陷阱困住。
存在隐匿咒——降低在终末庭感知中的“存在感”,类似光学迷彩的概念版。
概念抗性护盾——提供有限的对抗概念攻击的能力。
每一个咒术加持在身上,林墨都感觉自己的“重量”在增加。这不是好事——过多的防护会降低机动性,但在审判长面前,机动性远不如生存能力重要。
“林墨。”星萤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小袋子,“这是守墓人给的,他说可能有用。”
林墨打开袋子,里面是三枚发光的符文石。
“时空锚点石。”守墓人在不远处解释,“如果你在战斗中遭遇无法抵御的概念剥离,捏碎一枚,可以将你的‘存在状态’暂时锚定在捏碎前的那一刻,争取三秒的缓冲时间。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之后会有严重的时空紊乱后遗症。”
“谢谢。”林墨收起符文石。
苏婉也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治疗卷轴塞进他手里。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无痕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到了。”无眠元帅说。
林墨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二十名咒术禁卫:“出发。”
潜入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咒术禁卫们的存在隐匿咒效果显着,一路上避开了至少七处终末庭的巡逻队。它们选择的路线也极其刁钻——不是走现成的通道,而是用咒术临时开辟的“相位路径”,在岩层的夹缝中穿行。
越靠近主能量汇聚点,周围的环境越诡异。
岩壁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真正的透明,而是存在感在减弱。林墨看到一些石头在眼前逐渐淡化、消失,就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掉。这是存在剥离仪式的边缘效应,已经开始侵蚀现实结构。
温度也在变化。不是冷热,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温度”——“存在”的温度在降低,“虚无”的温度在升高。
当小队抵达目标区域的上方岩层时,林墨通过一个窥视孔,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三百丈。空洞中央,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淡化一分。漩涡边缘,站着两个身影。
审判长。
与裁决者不同,审判长没有黑袍,没有遮掩。它们就是纯粹的“概念人形”——一个由不断解构又重构的几何图形构成,另一个则是一团不断变化色彩的光晕。
林墨能感觉到它们的“注视”。那不是视觉上的看,而是概念层面的“锁定”。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周围的一切,让空洞中的岩石、空气、甚至光线都在缓慢消解。
“就是现在。”林墨低声说。
几乎同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星陨之矛发射了。
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层,林墨也能感觉到那股跨越空间的死亡气息。星陨之矛撕开现实结构,朝着东南方向的节点飞去,沿途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
下方的两个审判长同时抬头。
几何图形构成的审判长身体表面图形剧烈变化,光晕审判长的色彩旋转加速。它们显然感应到了星陨之矛的威胁级别。
短暂的交流——不是语言,而是概念的交换——之后,几何审判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它去拦截星陨之矛了。
只剩光晕审判长留守。
机会。
“按计划行动。”林墨下令。
二十名咒术禁卫同时施法。它们的目标不是审判长——那等于自杀——而是主能量汇聚点的黑色漩涡。
二十道不同颜色的咒术光芒射向漩涡,每一道都针对漩涡的能量结构弱点:时空稳定咒干扰旋转节奏,能量分流咒引导部分能量外泄,存在固化咒对抗剥离效应
光晕审判长立刻反应。它没有移动,只是“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所有咒术光芒同时消失。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拦截,而是被“否定”了。审判长从概念层面否定了这些咒术的“有效性”,于是它们就从未生效过。
但这就够了。
林墨需要的,就是审判长那一瞬间的注意力转移。
他从岩层中一跃而下。
监国印玺全开,寂灭循环加速,誓约之剑在手——不是实体,而是灵魂层面的投影。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刺黑色漩涡的核心。
光晕审判长转向他。
色彩旋转停止,凝固成纯粹的白色——那是“否定”的颜色。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向林墨。
概念剥离,审判长的最强能力。如果被命中,林墨的存在将从现实层面被直接擦除,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他没有躲。
也躲不开。
但他有准备。
第一枚时空锚点石捏碎。
周围的时间流速骤变。审判长的攻击在接近林墨时突然减速,就像射入胶水的子弹。虽然只争取了一秒,但足够林墨调整姿态。
他将誓约之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无数牺牲者的执念印记同时亮起。这些执念都是“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是概念剥离最难否定的东西。
攻击与剑身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但林墨感觉到,誓约之剑上的执念印记在一个个消失。每一次消失,都意味着一个牺牲者的存在证明被彻底抹除——不是从现实中,而是从“历史”中被擦除。
就像镇渊说的,使用星陨之矛要付出存在性损耗,而抵抗审判长的攻击,要消耗“存在证明”。
但林墨没有停。
借着碰撞的冲击力,他继续冲向黑色漩涡。
还有五十丈。
审判长第二次攻击到来。
这次不是范围性的概念剥离,而是针对性的“存在解构”。它要直接将林墨这个“存在单元”分解成最基础的无意义信息。
林墨捏碎第二枚符文石。
时空锚点再次生效,但这次效果减弱了——连续使用导致时空紊乱,他感到自己的时间感开始错乱。上一秒觉得已经过去十分钟,下一秒又觉得刚刚开始行动。
混乱中,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不抵抗,不躲避,而是引导。
将体内的寂灭循环完全开放,让审判长的存在解构之力流入循环。
就像在寂灭回声幻境中那样,让危险的力量沿着“选择轨迹”流动。
解构之力涌入。
林墨的选择轨迹开始震颤。那些光点一个个黯淡,刻痕一条条模糊。每一次黯淡,都意味着一次选择的记忆在流失;每一次模糊,都意味着一段历史的证明在消失。
他感到自己在“变轻”。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存在层面的。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在晕开,轮廓在模糊。
但他还在前进。
三十丈。
审判长似乎被激怒了——或者用拟人化的说法,它“惊讶”了。因为它的解构之力应该已经将这个存在单元彻底分解了,但这个单元还在活动,还在前进。
于是它用了第三招。
不是攻击,而是“定义”。
它要将林墨“定义”为“不存在之物”。
一旦定义成立,林墨将直接从概念层面消失,就像从未诞生过一样。
这是审判长的终极能力,也是代价最大的能力——因为它需要消耗审判长自身的存在性来“改写现实”。
林墨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这一招,他挡不住。
时空锚点石只剩一枚,而且连续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
誓约之剑的执念印记已经消耗大半。
体内的寂灭循环在解构之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似乎到此为止了。
但就在这时——
溶洞方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地脉调和核心,被强行激活到了极限。
光茧中的墨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计算。
方舟协议,再次接管。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存在的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钥匙”承载者遭遇概念级威胁
启动紧急协议:概念对冲
调用资源:地脉调和核心全功率输出
目标:干扰审判长“定义”进程
金色光芒化作一道洪流,跨越空间,注入林墨体内。
不是力量,不是能量,而是“存在证明”的补充。
地脉调和核心的本质是“维持现实结构”,它蕴含着这片土地千万年来的所有存在记录。此刻,这些记录被强行灌注给林墨,成为对抗“定义”的弹药。
林墨感到自己的选择轨迹在重新明亮,刻痕在重新清晰。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远古巨兽在这片土地上漫步,原始部落点燃第一堆篝火,第一批探险者发现地下溶洞
所有这些存在的证明,都在支持他“存在”的事实。
审判长的定义进程被干扰了。
就像在法庭上,一方说“这个人不存在”,但另一方拿出了出生证明、成长记录、无数人的证词即使法官(现实规则)想要偏向前者,也无法完全无视后者的证据。
争取到了时间。
最后十丈。
林墨将所有的力量——监国印玺的权柄、寂灭循环的终结之力、誓约之剑的执念、地脉调和核心的存在证明——全部凝聚在一点。
然后,刺入黑色漩涡的核心。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只有寂静。
绝对的寂静。
黑色漩涡停止了旋转。
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每一次反向旋转,周围被剥离的空间就在恢复,消失的岩石在重现,淡化的光线在重新明亮
存在剥离仪式,被逆转了。
光晕审判长身上的色彩开始紊乱,几何图形开始崩解。仪式的崩溃反噬到了它身上——因为它与仪式深度绑定。
林墨落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他感到自己“轻”得可怕。
三枚时空锚点石全部用完,存在性严重损耗,记忆大片模糊,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需要想一下才能记起。
但他做到了。
主能量汇聚点,摧毁。
就在这时——
“监国小心!”上方岩层中,传来咒术禁卫的警告。
林墨抬头,看到几何审判长回来了。
它显然没能拦截星陨之矛——那根矛的特性决定了要么命中目标,要么彻底消失,不存在“被拦截”的可能。所以它回来了,带着暴怒。
更糟糕的是,星陨之矛虽然摧毁了东南方向的节点,但也彻底暴露了林墨的位置。现在两个审判长都锁定了他。
而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几何审判长抬起手。
光晕审判长稳定了自身,也抬起手。
双重概念剥离,即将降临。
林墨握紧了最后一枚符文石——守墓人给的,一直没用的那枚。
但就在他准备捏碎时——
地宫方向,传来了龙吟。
不是声音,而是概念的咆哮。
镇渊的灵体跨越空间降临,挡在林墨身前。它的灵体在迅速实体化,暗金色的骸骨巨龙完全显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不朽禁卫,听令!”
镇渊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守护监国,死战不退!”
上方岩层炸裂,先锋官、碎星者、龙枪统领所有不朽禁卫的将领全部赶到。它们身后,是整支军团的主力。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战术部署。
最简单的命令:守护。
最直接的执行:用身体挡住攻击。
几何审判长的概念剥离命中镇渊。
巨龙的灵体开始崩解,但它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纯粹的守护意志。
光晕审判长的攻击被先锋官用巨盾挡住——盾牌瞬间消失,先锋官的半身也随之消失,但它还在前进,用剩下的半身撞向审判长。
碎星者的双拳砸在地面,引发空间震荡,干扰审判长的锁定。
龙枪统领的铁骑团发起自杀式冲锋,每一骑都在接触审判长的瞬间化为飞灰,但它们的冲击让审判长无法集中注意力。
用人命堆。
用存在换存在。
这就是不朽禁卫的战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以及不惧死亡的意志。
林墨看着这一切。
他想站起来,想继续战斗,但身体不听使唤。存在性损耗太过严重,他现在连维持意识都困难。
镇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认可,有关切,有决绝,还有一丝遗憾。
然后,镇渊做了一件事。
它将剩余的灵体核心,强行注入林墨体内。
“监国,”镇渊最后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地宫的最高权限,现在完全属于你了。包括我的‘王座’。”
“活下去。带领它们赢得这场战争。”
灵体彻底消散。
但一股庞大的、纯粹的力量留在了林墨体内——那是镇渊万年来积累的“永恒性”,是地宫规则的具现化。
林墨感到自己的存在性在迅速恢复,记忆在重新清晰,力量在回归。
甚至更多。
他“看到”了地宫的全部结构,感知到了每一名不朽禁卫的状态,理解了所有战略武器的运作原理
镇渊将自己的“存在”完全转让给了他。
现在,林墨不仅是不朽禁卫的指挥官。
他,就是地宫本身。
他站起来。
两个审判长已经消灭了大部分不朽禁卫,但它们自身也受到了重创——几何审判长的形体残缺了大半,光晕审判长的色彩黯淡无光。
林墨抬手。
不是誓约之剑,不是监国印玺,不是寂灭循环。
而是地宫的“规则”。
“在此域,”他开口,声音中带着镇渊的回响,“我定义:终末之力,无效。”
言出法随。
两个审判长身上的终末气息开始消散。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否定”——在这片被地宫规则覆盖的区域,终末这个概念本身,被暂时否定了。
几何审判长彻底崩解。
光晕审判长想要逃离,但林墨只是看了它一眼。
“留下。”
空间凝固。
审判长被冻结在原地,然后从下往上,开始化为最基础的“信息尘埃”,随风飘散。
战斗结束了。
但代价惨重。
镇渊陨落,不朽禁卫军团损失超过八成,所有将领全部重伤或阵亡。
林墨站在废墟中,感受着体内新获得的力量,也感受着那份沉重的责任。
地宫的权限完全融合了。
现在,他真正拥有了这支远古军团。
但看着周围倒下的禁卫遗骸,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镇渊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带领它们赢得这场战争。”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终末庭失去两个审判长后,下一次派来的会是什么?
林墨抬起头,看向溶洞的方向。
墨尘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存在剥离仪式被摧毁,但方舟协议的强制激活状态还在继续。
三个时辰的时限虽然延长了,但问题依然存在。
而且,他现在能感觉到,巨兽坟场外围,终末庭的部队并没有撤退。
它们在重新集结。
在等待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林墨握紧拳头。
掌心的监国印玺虚影中,除了骨白色的星辰光芒,还多了一丝暗金的龙纹。
那是镇渊留下的印记。
也是承诺。
“我会的。”他低声说,“我会带领它们,打赢这场战争。”
“无论代价是什么。”
地下空间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终末庭部队重新集结的沉闷鼓声,如同丧钟,缓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