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备战时间转瞬即逝。
当林墨站在巨兽坟场东侧出口的集结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对“亡灵军团”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里集结的不仅是士兵，更是一部活生生的战争机器。
最前方是黑骨部族的盾墙方阵。三百具通体漆黑的骸骨战士，手持等身高的巨盾，盾面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它们列成三排，盾牌彼此咬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骨墙。即使静止不动，也能感觉到那股“坚不可摧”的气势。
盾墙左侧是灰烬部族的突击队。两百具覆盖灰色骨灰的骸骨战士，手持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重剑。它们的骨骼在高温下微微发红，周围的空气因热浪而扭曲。这是擅长攻坚的部队，专门撕裂敌方防线。
右侧则是幽影部族的潜行部队。一百二十团模糊的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在光线中时隐时现。它们是侦察和破坏的专家，已经提前派出二十个单位潜入目标区域。
而在这些常规部队后方，是这次作战的真正核心——
不朽禁卫第七战术小队，二十名银白骸骨战士，由先锋官亲自率领。即使经过上一战的惨重损失，它们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纪律，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以及古墓部族唤醒的那位“骸骨领主”。
那是一具高达十五尺的巨型骸骨，骨骼呈现出青黑色的石化质感，表面布满古老的战斗伤痕。它没有穿戴盔甲，因为它的骨骼本身就是最强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骨斧，斧刃上凝固着暗金色的血迹——那是万年前斩杀终末单位留下的印记。
石骨领主此刻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方，眼窝中的魂火是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它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静静地待着，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所有亡灵都自动保持距离。
这就是林墨现在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黑骨三百，灰烬两百，幽影一百二，不朽禁卫二十，加上石骨领主一位。
总计六百四十一单位。
而他们的目标——根据情报，那座净化者据点至少有三百名净化者、五十个成熟畸变体、未知数量的初级畸变体、以及可能存在的终末庭联络官。
数量上似乎占优，但质量上
净化者的“净化之力”天生克制亡灵，那是终末庭专门研发的、针对不死生物的概念武器。普通亡灵一旦被净化之光照射，会迅速衰弱、解体、最终化为虚无。
这也是为什么王庭一直避免与净化者正面冲突的原因。
但这次，林墨有备而来。
“各部族指挥官，最后确认作战计划。”林墨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声音通过监国印玺传达到每个单位的意识中。
全息沙盘在空中展开，显示着据点的三维结构图。
“据点位于地下三十丈深处，原本是一座上古‘大地神殿’的遗址。净化者占据了这里，将神殿改造成了畸变体的饲育场。”
沙盘上，据点的结构被层层标注:
“最上层是警戒区和生活区，驻扎着约一百名净化者和二十个初级畸变体。”
“中层是实验室和囚禁区，关押着被捕获的生灵，用于畸变实验。有一百五十名净化者和三十个成熟畸变体守卫。”
“最下层”林墨放大了最底层的结构，“是仪式区。这里有一座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净化者用它来加速畸变体的成熟。还有五十名高阶净化者和终末庭联络官坐镇。”
他看向各部族代表:
“幽影部族已经提前潜入通风系统，将在进攻开始的同时，破坏据点的能源核心和通讯网络。你们的任务是在制造混乱后，迅速前往囚禁区，解救被关押的生灵。”
幽影部族的指挥官——一团人形的阴影——微微晃动，表示明白。
“黑骨部族从正面主入口强攻，吸引大部分火力。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我们打算强攻’的假象，将敌人的主力吸引到上层。”
黑骨指挥官，那具漆黑的骸骨，敲了敲自己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
“灰烬部族从侧翼的废弃矿道突入，直接攻击中层实验室。在幽影破坏能源后，实验室的防御系统会暂时失效，那是你们的最佳机会。”
灰烬指挥官重剑顿地，火焰升腾。
“而不朽禁卫”林墨看向先锋官，“你们和我一起，直扑最下层的仪式区。我们的目标是摧毁那个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并尽可能活捉终末庭联络官。”
先锋官立正行礼，银白铠甲铿锵作响。
“至于石骨领主”林墨看向那具巨大的骸骨，“您作为战略预备队，在必要时介入任何需要支援的战区。但首要任务是——如果出现我们无法对抗的高阶单位，由您负责拦截。”
石骨领主缓缓点头，暗红色的魂火微微跳动。它没有说话，但那种“交给我”的意志已经传达。
“最后，”林墨抬手，监国印玺的光芒笼罩了整个集结区，“所有单位，启用‘概念防护符印’。”
每个亡灵战士的铠甲或骨骼表面，都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那是王庭咒术师连夜刻印的防护咒文，可以暂时抵抗净化之力的概念侵蚀。
虽然持续时间有限——大约一个时辰——但至少提供了最基本的保护。
“作战开始时间:十分钟后。”林墨最后说，“愿古约庇佑，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得救。”
没有战前动员的豪言壮语，只有简洁的命令和实际的准备。
但这反而让各部族的战士们感到了信心——这位新监国不玩虚的，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十分钟倒计时。
林墨走到石骨领主身边。
“领主，有个问题想请教。”他直接说。
石骨领主低头看他，魂火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这位古老存在苏醒后，第一次有人用“请教”而非“命令”的语气对它说话。
“请讲。”它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低沉而厚重。
“关于被污染的地脉节点您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石骨领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万年前的记忆。
“见过。”它最终说，“在第三次终末战争中，终末庭尝试过类似的手法——用被寂灭污染的能量源，强行扭曲一片区域的自然法则，创造适合它们作战的环境。”
“如何净化？”
“两种方法:用更强大的秩序力量强行覆盖，或者”石骨领主顿了顿，“用同源的寂灭之力，将污染‘吸走’。”
林墨心中一动。
他体内的寂灭循环，正是最纯粹的寂灭之力。
“吸走之后呢？”他问，“那些污染会去哪？”
“会留在吸收者体内。”石骨领主直视林墨，“这就是为什么很少有人选择这个方法——污染会侵蚀吸收者的灵魂，最终将其同化为新的污染源。”
风险巨大。
但也许是唯一快速解决的方法。
“谢谢。”林墨点头。
倒计时归零。
“行动开始！”
地下三十丈，净化者据点。
这里原本是供奉大地母神的神殿，巨大的石柱上还残留着古老的浮雕，描绘着丰收与生命的场景。但现在，这些浮雕被白色的污渍覆盖，地面上铺满了扭曲的肉毯，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神殿最上层的警戒区，二十名净化者正在进行日常巡逻。他们穿着标志性的白袍，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中握着发出微光的净化杖。
突然，警报响起。
不是声音警报，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警示波动”。
“敌袭！正面入口！”一个净化者小队长喊道，“数量超过三百！是亡灵！”
所有净化者立刻进入战斗位置。他们举起净化杖，杖尖亮起刺眼的白光——那是专门针对亡灵的“概念净化射线”，一旦命中，会从存在层面否定亡灵的不死特性。
而在正面入口处，黑骨部族的盾墙已经顶了上来。
三百面巨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骨墙，缓缓推进。净化射线射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盾面上的防御符文顽强抵抗着，短时间内无法穿透。
“维持阵型！”黑骨指挥官的声音在盾墙后响起，“推进速度，每分钟十步！给侧翼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侧翼的废弃矿道。
灰烬部族的突击队如岩浆般涌入。它们没有盾牌，只有燃烧的重剑，但速度极快。遇见的第一个净化者小队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净化杖，就被火焰剑刃斩成两段。
“不留活口！”灰烬指挥官怒吼，“烧光一切！”
火焰在通道中蔓延，点燃了那些肉毯和培养槽。畸变体幼崽在火焰中尖叫、挣扎、化为焦炭。
而更深处的通风系统中，幽影部族的潜行部队已经抵达能源核心室。
这里有三个净化者工程师正在维护设备，他们甚至没察觉到敌人的接近——直到阴影从他们脚下升起，化作利刃，割断了喉咙。
“能源核心，标记为a-7型地热转化器。”幽影指挥官迅速分析，“破坏主控晶石，系统将在三十秒后瘫痪。”
一个幽影战士化作实体，一爪击碎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晶石。
整个据点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陷入黑暗。备用能源启动，但功率只有正常的十分之一。
通讯系统也中断了。
混乱开始蔓延。
而就在这时，林墨带领的不朽禁卫小队，从最隐蔽的一条密道——那是根据俘虏记忆找到的、只有高阶净化者才知道的应急通道——直接进入了最下层的仪式区。
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丈的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不时有畸形的肢体从池面伸出又缩回。血池周围，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生灵——有人类，有兽人，有其他智慧种族，他们都在痛苦地呻吟，身体已经出现明显的畸变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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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块黑色的晶体——那正是被污染的地脉节点。晶体不断释放出暗紫色的能量流，注入血池，加速着畸变过程。
五十名高阶净化者环绕血池跪拜，吟唱着扭曲的祷文。在他们前方，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形，但它的脸是一片旋转的星云，手中握着一根由骨骼和机械构成的权杖。
终末庭联络官。
“果然来了。”联络官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监国林墨，还有不朽禁卫的残兵败将。”
它抬起权杖:“但你们来晚了。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再有三十分钟，‘孕育者’就会苏醒。到时候”
话音未落，林墨已经出手。
不是冲向联络官，而是直扑那块黑色晶体。
他知道，必须先摧毁污染源。
“拦住他！”联络官下令。
五名高阶净化者同时跃起，他们的净化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那不是普通的净化射线，而是经过强化的“存在否定光束”，即使是石骨领主这样的存在，被直接命中也会受到重创。
但林墨没有躲。
他将监国印玺的力量完全激发，骨白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面护盾。光束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护盾在迅速崩溃，但争取到了时间。
同时，不朽禁卫小队已经与其他净化者交上手。
先锋官一马当先，银白长戟横扫，三名净化者被拦腰斩断。但更多的净化者围了上来，他们的净化之力对不朽禁卫依然有效——银白铠甲表面开始出现锈蚀般的斑点。
“速战速决！”先锋官怒吼，长戟舞成一片银光。
林墨终于冲到黑色晶体前。
近距离看，这块晶体更加诡异。它内部不是实心，而是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裂痕中流淌着暗紫色的能量——那是被污染的寂灭之力。
他伸出手。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体内的寂灭循环全速运转，选择轨迹上的刻痕全部亮起。他将手掌按在晶体表面，不是要摧毁它，而是要“连接”它。
“你想干什么？！”联络官察觉到不对，想要阻止，但被石骨领主突然现身拦住。
巨大的骨斧劈下，联络官不得不举杖格挡。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所有净化者。
而林墨这边，连接已经建立。
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扭曲的寂灭之力，顺着连接涌入体内。
不是他熟悉的、纯粹的终结之力，而是混杂了痛苦、疯狂、扭曲的变异能量。这些能量一进入他的循环，就开始污染整个系统——选择轨迹上的光点开始黯淡，刻痕开始扭曲，连记忆都开始变得混乱。
他“看到”了那些被用于实验的生灵的记忆碎片:被捕获时的恐惧，被折磨时的痛苦，身体异化时的绝望
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附着在寂灭之力上，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林墨咬紧牙关。
他不能中断连接，否则这些污染能量会倒流回晶体，甚至可能引发爆炸，摧毁整个区域。
他必须全部吸收。
然后用自身的意志，将这些杂质“过滤”掉。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就像用筛子过滤污水泥浆，每一次过滤，都会在筛子上留下污渍。那些痛苦记忆、绝望情绪、疯狂意志全部留在了他的灵魂中。
他开始理解那些畸变体的感受——那种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化，那种自我意识被逐渐侵蚀，那种明知道自己在变成怪物却无法阻止的绝望
但他不能停。
因为血池中的“孕育者”已经开始苏醒。
池面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上升。那是一个由无数畸变体融合而成的怪物，至少有三十尺高，身上长满了眼睛、嘴巴、触手
如果让它完全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先锋官！”林墨嘶吼，“破坏血池！现在！”
先锋官立刻领会。它放弃与净化者的缠斗，转身冲向血池，长戟全力刺入池底。
但血池的防御比想象中更强——一层能量护盾挡住了这一击。
“需要时间打破防御！”先锋官报告。
时间。
林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晶体——已经吸收了大约一半的污染能量，但剩下的部分还需要至少五分钟。
而孕育者，可能在三分钟内就会完全苏醒。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强行加速吸收过程。
不是循序渐进的过滤，而是暴力吞噬。
所有污染能量，不管有没有被净化，全部涌入体内。
瞬间，林墨的感官被淹没。
无数生灵的惨叫声、终末庭的低语、畸变体的嘶吼所有这些声音在意识中炸开。
他的选择轨迹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刻痕在崩解，光点在熄灭。
灵魂濒临崩溃。
但与此同时，黑色晶体的污染程度在迅速下降。暗紫色的光芒开始褪去，露出晶体原本的淡金色——那是未被污染的地脉能量。
“成功了”联络官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他居然真的吸收了全部污染”
它想要阻止，但石骨领主的骨斧如影随形，让它无法脱身。
终于，最后一缕污染能量被吸收。
黑色晶体完全恢复成淡金色，开始释放纯净的地脉能量。这些能量与血池的污染能量产生冲突，血池开始沸腾、蒸发
孕育者的上升过程被打断了。
“不——”联络官怒吼。
但已经晚了。
先锋官抓住机会，长戟第二次刺出。这一次，没有能量护盾阻挡，长戟深深刺入血池底部，破坏了整个仪式法阵的核心。
血池炸开。
粘稠的液体四溅，那些还未完全成型的畸变体碎片散落一地。
孕育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开始解体——它还没有完全苏醒，无法维持存在。
而林墨
他单膝跪地，七窍流出暗紫色的血液——不是真正的血，而是污染能量在体外凝结的产物。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分裂。
一部分还是“林墨”，记得守护的誓言，记得同伴的脸。
另一部分却变成了那些被实验的生灵，在痛苦中尖叫，在绝望中挣扎。
还有一部分甚至开始认同终末庭的理念，觉得“净化一切才是真正的仁慈”。
三种意识在同一个灵魂中冲突、撕扯。
“监国大人！”先锋官冲过来扶住他。
林墨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石骨领主那边。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联络官在石骨领主和不朽禁卫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最终被一斧劈碎权杖，然后被先锋官一戟刺穿胸口。
但它没有立刻死去。
“你们赢了这一场”联络官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终末庭不会放过你们使徒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它的身体开始自燃，化作灰烬。
终末庭的标准程序——不留活口，不留情报。
战斗结束。
但林墨的状态越来越糟。
他能感觉到，那些污染能量正在侵蚀他的灵魂核心。如果不尽快处理，他可能会真的变成畸变体，或者更糟，变成终末庭的傀儡。
“立刻返回”他艰难地说，“我需要守墓人的帮助”
先锋官点头，迅速组织撤退。
其他战区的战斗也已经基本结束。幽影部族成功解救了囚禁区的一百多名生灵——虽然大部分已经严重畸变，但至少还活着。黑骨和灰烬部族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正在清理残敌。
总体而言，这是一场战术上的完胜。
但林墨知道，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
返回巨兽坟场的路上，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
意识在三个“自我”之间切换:
有时他清醒，记得自己是监国，记得自己的责任。
有时他变成那些实验体，在噩梦中尖叫。
有时他甚至想命令部队掉头，去“净化”更多生灵，因为“终结他们的痛苦才是仁慈”。
每一次切换，灵魂就更加脆弱一分。
而在灵魂深处，那枚王庭印记，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十二色宝石中，代表“牺牲”的黑色宝石异常明亮，但代表“希望”的白色宝石却在逐渐黯淡。
更深处
被誓约之剑钉死的混沌之力，感受到了宿主灵魂的剧烈波动。
封印，开始松动了。
一丝灰色的雾气，从剑痕的缝隙中渗出，悄悄混入那些污染能量中
没有人察觉。
除了林墨自己。
在某个清醒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丝雾气。
然后，他明白了。
吸收污染能量不只是冒险。
它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盒子里放出来的，可能不只是终末的污染。
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一直被压抑的
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