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融合的理论知识在脑海中回响，但林墨暂时压下尝试的冲动。三个时辰后就是决战，现在不是冒险实验的时候。他更需要的是全局情报——分散在各处的同伴们怎么样了？终末庭的整体动向如何？归墟之扉又有什么变化？
他来到地宫的通讯中枢。
这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密室，墙壁上镶嵌着七十二面水晶镜面，每面镜子都对应着王庭的一个古老通讯节点。有些镜子已经黯淡无光——对应的节点在漫长岁月中损毁；有些微微闪烁——节点还在，但联系微弱；只有十几面镜子稳定地散发着光芒。
守陵者的虚影在密室内浮现:“监国大人要联系巨兽坟场？”
“所有能联系上的据点都要联系。”林墨说，“我需要最新情报。”
“明白。但魂火传讯会消耗您的灵魂之力，而且有被终末庭截获的风险。”
“风险必须承担。开始吧。”
守陵者点头，开始操作。
第一面亮起的水晶镜，对应的是巨兽坟场核心区——星萤等人所在的位置。
镜面泛起涟漪，然后显现出画面:
一个临时的指挥室，由溶洞改建而成。墙壁上挂着粗糙的地图，桌上散落着各种报告。星萤站在桌前，正与苏婉讨论着什么。两人都显得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星萤，苏婉。”林墨的声音通过魂火传讯直接传入她们的意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通讯镜面的方向。
“林墨？”星萤快步走到镜面前，“你的状态怎么样？守墓人说你在进行深度净化——”
“我没事。”林墨打断她的关心，“简短汇报情况。墨尘、石昊、云无痕他们怎么样了？”
苏婉走过来，开始快速汇报:
墨尘:仍处于昏迷状态，但灵魂波动稳定。的强度维持在72，地脉调和核心的温养效果良好。方舟协议偶尔会短暂“上线”，与守墓人交流，但大多数时间处于休眠状态。守墓人正在研究方舟协议的核心，试图找到在不伤害墨尘的前提下，获取更多关于终末庭和起源之械的情报。
石昊:已苏醒，但身体虚弱。魂碎片融合度达到41，暂时稳定，但仍有暴走风险。他现在正在接受苏婉的持续治疗，同时学习控制新获得的力量。
云无痕:状态良好。，远低于危险阈值。他已经能够初步运用碎片中的古老知识，正在协助星萤分析战场情报。
伤员总体情况:希望要塞残部现存三百七十四人，其中能战斗的两百一十人，伤员一百六十四人。荒原同盟现存八百余人，但装备和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防御部署:以溶洞为核心，建立了三层防线。外层由荒原同盟负责，中层由希望要塞残部负责，内层由王庭的部分支援部队负责。防御体系基本完整，但缺乏重型武器和高端战力。
“终末庭在你们方向的动向？”林墨问。
星萤回答:“安静得反常。自从你摧毁那个净化者据点后，周边五十里内的终末庭部队全部后撤了。侦察兵报告，它们似乎在重新集结，但没有进攻迹象。”
反常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保持最高警戒。”林墨说，“我这边即将开始净化王庭下方的畸变体，届时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你们做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明白。”星萤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林墨你要小心。守墓人说那个畸变体的威胁等级远超想象。”
“我知道。”林墨顿了顿，“星萤，如果如果我这边出现意外，你需要准备好接替指挥。”
通讯镜那边沉默了。
良久，星萤才说:“不会有这种如果。你会成功，我们会赢。”
她的话很坚定，但林墨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但愿如此。”他结束了这次通讯，“保持联系。”
第一面镜子黯淡下去。
守陵者立刻激活第二面镜子——这是通往骸骨王庭边境哨塔的节点。
画面显现:一座建立在骨山之上的了望塔，塔顶的幽灵哨兵正用“灵魂之眼”扫描远方。哨塔指挥官是一个老资格的骸骨战士，见到林墨的影像后立刻行礼。
“边境报告，监国大人。”
“说。”
“终末庭主力正在向三个方向集结。”指挥官调出侦察报告，“第一集群约五千单位，以侵蚀者为主，配备一百尊寂灭傀儡，目标似乎是巨兽坟场外围。”
“第二集群约三千单位，主要是净化者和畸变体混合部队，正在向王庭西侧移动。那里有我们的一处重要魂泉节点。”
“第三集群”指挥官停顿了一下，“规模不明，但能量读数极高。至少检测到三个审判长的波动，还有疑似‘终末使徒’的痕迹。这个集群的动向不明，它们使用了高级隐匿技术。”
三路大军。
而且第三路显然是真正的杀手锏。
“王庭的防御部署如何？”林墨问。
“按照您的命令，各部族已经完成战备。”指挥官汇报，“黑骨部族负责正面防线，灰烬部族负责侧翼机动，幽影部族负责侦察和骚扰，古墓部族唤醒了另外两位领主作为预备队但监国大人，我们兵力不足。即使加上不朽禁卫残部，总兵力也只有终末庭第一集群的十分之一。”
数量差距悬殊。
但林墨早有预料。
“执行‘坚壁清野’战术。”他下令，“放弃外围所有非必要据点，集中兵力防守核心区域。利用地形和王庭的古老防御法阵，打消耗战。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而是拖延时间——拖延到我这边解决畸变体危机。”
“拖延多久？”
“至少六个时辰。”林墨说，“六个时辰后，无论我这边成功与否，王庭都可以开始执行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是？”
“如果无法坚守，全员向地宫撤退，启动最后的‘永恒静滞’协议。”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将整个王庭封入时间琥珀，等待未来的转机。”
这是最坏的打算。
指挥官沉默片刻，然后肃然行礼:“遵命，监国大人。我们会争取到六个时辰，或者战斗到最后一人。”
通讯结束。
第三面镜子亮起——这是通往希望要塞废墟的节点。
但画面很不稳定，充斥着大量的干扰波纹。勉强能辨认出废墟的景象:曾经的要塞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上升腾着袅袅青烟。而在废墟中，有两股势力正在对峙。
一边是熔岩帝国的部队——那些身披岩浆铠甲的战士，骑乘着熔岩蜥蜴的骑兵，以及最显眼的三头熔岩泰坦。它们占据了要塞的东半区，建立起了临时的营地。
另一边则是终末庭的“寂灭傀儡”部队——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五十尊，但它们散发出的存在抹除气息让整个区域的能量读数都变得混乱。它们占据了西半区，与熔岩帝国隔着一条燃烧的街道对峙。
“能联系上熔岩帝国那边吗？”林墨问守陵者。
“尝试过，但被拒绝了。”守陵者回答，“熔岩皇帝戈尔甘似乎不愿与我们接触。但有情报显示他与终末庭的关系正在恶化。”
画面中，一头熔岩泰坦突然向寂灭傀儡的方向投掷出一块燃烧的巨石。寂灭傀儡只是抬手，巨石在飞行途中就化为灰烬。但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熔岩部队，更多的战士开始集结。
“他们在内讧？”林墨皱眉。
“更像是挣脱控制。”守陵者分析，“根据之前的情报，戈尔甘与终末庭有某种‘契约’。但现在看来，契约可能出现了裂痕，或者戈尔甘找到了绕过契约限制的方法。”
这是一个变数。
如果熔岩帝国真的与终末庭决裂，甚至反过来攻击终末庭，那对整个战局会是巨大的利好。
但林墨不相信这种巧合。
“继续监视，但不要介入。”他说，“让他们互相消耗。如果戈尔甘主动联系我们可以试探性接触，但要保持警惕。”
“明白。”
第四面镜子——通往归墟之扉监测站的节点。
这是最古老的通讯节点之一，位于归墟之扉外围一百里处的一座隐秘观测塔。画面显现时，林墨立刻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即使隔着魂火传讯，即使只是通过镜面观察，归墟之扉散发出的“终结气息”依然清晰可辨。
观测塔的主持者是一个星灵守护者的遗民——不是守墓人那种完整的传承者，而是更古老的、已经与观测塔融为一体的“守塔人”。它的形象是一团飘忽的光雾，勉强维持着人形。
“归墟之扉报告”守塔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到强烈干扰。
“直接传输数据。”林墨说。
大量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空间稳定性:波动中。归墟之扉的“门”正在缓慢扩大，目前的扩张速度是每天003，但加速度在增加。
能量读数:持续攀升。的溢出量比三个月前增加了470。
异常现象:
门内出现了规律的“脉动”，每十二个时辰一次，每次持续三刻钟。脉动期间，周围空间会发生短暂的概念紊乱。
检测到门深处有“注视感”。某种高维存在正在观察门外的世界。
最近七天，有三次小型“泄露事件”——小股的寂灭能量冲破门的束缚，在外界形成短暂的“虚无区域”。虽然很快被自然法则修复，但这显示门的约束力在减弱。
风险评估:如果当前趋势持续，预计六十至九十天内，归墟之扉可能发生大规模失控事件，届时寂灭潮汐将席卷整个星域。
六十到九十天。
听起来很长，但在宇宙尺度上，这已经是倒计时的最后阶段。
“有没有办法延缓？”林墨问。
“理论上有。”守塔人艰难地回答，“如果用足够强大的秩序概念加固门的结构或者，在门内建立‘反向场域’，抵消寂灭之力的溢出但都需要触及门的本质，需要进入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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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归墟之扉。
那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的行为。
历史上所有进入归墟之扉的探险者，没有一个回来。即使是星灵守护者最强大的大贤者，也只是在门口进行研究，从不敢深入。
“还有其他情报吗？”林墨换了个方向。
“有关于‘钥匙’”守塔人说，“方舟协议与门有链接”
这个信息让林墨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方舟协议的设计参照了门的结构”守塔人解释，“协议的核心框架与门的稳定机制有相似性可能协议最初的目的不只是对抗终末还包括管理门”
星灵守护者文明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们创造了方舟协议来对抗终末，但协议本身却参照了终末源头(归墟之扉)的结构？
这就像用核弹的设计原理来制造核电站——虽然技术上可行，但风险巨大。
“墨尘作为‘钥匙’，与这种结构有关联吗？”林墨追问。
“钥匙是协议与现世的接口”守塔人说，“如果协议真的与门同源那么钥匙也可能与门产生共鸣”
危险的信息。
这意味着墨尘的价值和危险程度，可能都远超之前的估计。
“我知道了。”林墨说，“继续监视。有任何重大变化，立刻报告。”
“遵命”
第五面、第六面、第七面
林墨连续联系了十几个还能运作的通讯节点，获取了各个方向的情报:
北境混沌神殿方向:确认雪清瑶和混沌之灵处境危急。神殿外围已经被终末庭的“寂静修女”部队包围，内部检测到剧烈的混沌能量波动和概念编织核心的异常激活迹象。守墓人估计，她们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到二十天。
南境星灵遗迹:发现了更多关于上古盟约和起源之械的线索。一处遗迹中记载了“概念编织核心”与“地脉调和核心”的协同使用方法，但具体内容需要实地破译。
西境熔岩帝国腹地:检测到大规模的内部冲突。似乎有一部分熔岩贵族不满戈尔甘与终末庭的合作，正在发动叛乱。终末庭派出了“裁决者”部队进行镇压，这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东境深海区域:发现了新的智慧文明迹象——一个被称为“深潜者”的水生种族正在集结，似乎也意识到了终末威胁。他们通过古老的水脉传讯，表达了与地表势力结盟的意向。
亡灵复苏异常报告:最近七天，王庭各处墓穴中，有超过三百具非计划内的亡灵自行苏醒。它们的行为模式异常，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和混乱性。初步分析，可能与终末庭的“概念污染”有关。
信息量巨大，局势复杂。
林墨在脑海中快速整合:
核心危机:王庭下方的畸变体(与污染的地脉核心融合，六时辰内可能完全苏醒)。
外部威胁:终末庭三路大军，其中一路有使徒级单位。
时间压力:混沌神殿最多支撑二十天，归墟之扉六十到九十天可能失控。
潜在盟友:熔岩帝国(内部分裂，可能反水)，深潜者文明(意向结盟)，星灵遗迹(可能有有用情报)。
内部问题:亡灵复苏异常，地脉污染加剧，兵力不足，高端战力缺乏
每一个问题都足够棘手，而现在它们同时出现。
守陵者等林墨消化完所有信息后，才开口:“监国大人，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您打算如何应对？”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密室的中央，那里有一个立体的星域沙盘。他抬手，将刚刚获得的所有情报，以光点的形式标注在沙盘上:
红色的点是终末庭部队，蓝色的点是己方势力，黄色的点是潜在盟友，黑色的点是污染源，白色的点是关键目标
整个星域沙盘上，红色几乎覆盖了一半区域，蓝色只占不到十分之一，而且被分割成数块。
绝对的劣势。
但林墨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劣势上。
他看到了几个关键节点:
节点一:王庭下方的畸变体。解决它，不仅能消除内部威胁，还能夺回地脉调和核心，逆转地脉污染。
节点二:混沌神殿。救援雪清瑶，获得概念编织核心，就能凑齐两个起源之械部件，大幅提升对抗终末的能力。
节点三:熔岩帝国的内乱。如果能促使戈尔甘彻底反叛终末庭，就能在敌人内部制造混乱，分散其兵力。
节点四:深潜者的结盟意向。如果能成功结盟，就能获得新的兵力来源和战略纵深。
节点五:星灵遗迹的线索。可能藏着对抗终末的关键知识。
五个节点，每一个都是突破口。
但时间和资源只允许他集中力量处理一两个。
他必须做出选择。
“守陵者，”林墨最终开口，“联系星萤，让她做好执行‘黎明计划’的准备。”
“黎明计划？”守陵者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刚刚想到的备用方案。”林墨说，“如果我在净化畸变体的行动中失败，或者王庭失守，你们就启动这个计划。”
他在沙盘上画出一条路线:
从巨兽坟场出发，穿过熔岩帝国边境(利用其内乱)，抵达北境混沌神殿，与雪清瑶汇合，然后带着两个起源之械部件，前往归墟之扉。
“去归墟之扉？”守陵者震惊，“那是自杀！”
“也许是唯一的生机。”林墨平静地说，“如果方舟协议真的与归墟之扉同源，那么墨尘作为钥匙，可能能在门内找到控制或稳定它的方法。而起源之械既然被称为‘对抗终末的关键’，也许它的真正用途不是在外界对抗终末，而是在门内做些什么。”
这是一个疯狂的猜想。
但基于目前支离破碎的情报，这可能是唯一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解释。
“您要亲自执行这个计划吗？”守陵者问。
“不，如果我能成功净化畸变体，我会留下来继续领导对抗终末庭。”林墨说，“但如果我失败就需要有人去执行这个最后的方案。星萤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有领导能力，了解墨尘，而且她足够坚韧，能承受这个任务的重量。”
他将黎明计划的详细内容传输给守陵者:“把这个传给星萤。告诉她，除非收到我明确的失败信号，否则不要启动。但如果启动了就不要回头。”
“遵命。”守陵者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沉重。
安排完最坏的打算，林墨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当前。
三个时辰后的净化行动。
六个时辰后可能爆发的王庭防御战。
还有那隐藏在情报迷雾中的，终末庭真正的目的。
他总觉得，自己还漏掉了什么。
终末庭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污染地脉核心、培育畸变体？只是为了摧毁王庭吗？以它们的实力，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
为什么要同时围攻混沌神殿？那地方对它们有什么特殊价值？
为什么要在希望要塞废墟与熔岩帝国对峙？戈尔甘的契约到底是什么？
所有这些行动之间，应该有一条主线
林墨闭上眼睛，将所有情报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守陵者，”他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寒意，“调取王庭所有关于‘概念编织’和‘存在剥离’的技术记录。还有关于‘现实重塑’的禁忌知识。”
“您怀疑什么？”
“我怀疑终末庭的真正目的，不是摧毁我们。”林墨说，“而是利用我们。”
“利用？”
“地脉调和核心可以维持现实结构，概念编织核心可以改写现实规则，归墟之扉可以提供纯粹的寂灭之力如果把它们结合起来，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用某种特定的仪式”
林墨的手指在沙盘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终末庭可能想做的，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将这片星域，重塑成它们理想中的‘终末乐园’。一个所有存在都被剥离了复杂性，只剩下最基础、最可控形态的‘纯净世界’。”
“而我们，所有还在抵抗的势力，所有还在变化的存在，所有还不愿接受‘终末’的生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都只是这个仪式的‘祭品’。”
密室中陷入死寂。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所有的抵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
都可能正在帮助终末庭完成那个最终的仪式。
他们不是在对抗终末。
他们是在为终末提供能量。
就在这时——
“监国大人！”先锋官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镜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紧急情况！那个畸变体它开始‘分娩’了！”
“分娩？”
“它在分裂！分裂出无数小型个体，正在通过地脉网络向外扩散！其中一支正朝着巨兽坟场的方向移动！”
林墨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然后，他明白了。
畸变体不是要在王庭内部苏醒、吞噬一切。
它是要将自身分散，通过地脉网络，感染所有还活着的生灵，所有还在抵抗的势力
将所有“祭品”，预先打上“终末”的标记。
“立刻开始净化行动！”林墨怒吼，“没有三个时辰了！现在！马上！”
他冲出通讯密室。
而在他的灵魂深处，那颗蓝色宝石中的终末印记，正在悄然生长出第一条根须
时机，到了。